这件事情本来应该由丛林开发部的主任来做,但吴建伟已经辞职,而新的丛林开发部的主任人选却还没有出来。在这个时间点上,只能由张晓舟来承担起这个责任。
秦继承的能力太弱,过去在板桥的时候,他更多的是作为劳工们当中协调解决纷争的调停者,而不是决定要做什么,决定工作该怎么干的人。他专业知识、管理能力和应对突发情况的决断能力欠缺的问题在他们发动暴动的时候就已经表露了出来,作为副主任对于他来说比较合适,但如果要让他独当一面,确实超出了他的能力。
他甚至在张晓舟找他谈话之前就已经主动来找他和老常,表示自己不是合适的人选。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他对张晓舟和老常说道。“不管你们安排谁来,我一定好好地配合他的工作。”
张晓舟只能另找人选,但同时要满足能力、资历等等要求,要能够把这一千六百多人的吃喝拉撒,把他们的思想动态全都处理好,这样的人选在联盟来找还真的不多,事情也就拖了下来。
张晓舟和老常、钱伟、梁宇等人谈过几次,最终确定了人选。
“让我去负责丛林开发部?”王牧林惊讶地说道。
张晓舟点了点头:“我们经过讨论,觉得你是最适合的人选,不管是能力还是资历你都足够承担这个责任。当然,这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王牧林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道:“能让我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张晓舟说道。“但那边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我希望你的答复能够越快越好。”
这是怎么回事?
王牧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丛林开发部主任的职权和责任当然比现在安澜片区执委要大得多,毕竟那个职位管理的是一千六百多人,而执委管理的不过是六百多人。
从职权来说,随着联盟各个部门的建立和完善,执委的职责其实已经变得非常尴尬,与其说是联盟的封疆大吏,倒不如说更像是居委会主任这样的存在了,日常做的更多的无非是调解团队与团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做做思想工作,偶尔按照联盟的工作需求对辖区内的人员进行一些动员。如果不是偶尔还能参会对联盟的重要事项进行讨论和表决,这个职位对于他来说真的毫无意义。
这样的权力和工作量当然不可能让王牧林感到满意。
而丛林开发部主任对于联盟来说却是要职,第一任负责人其实是钱伟,只是那时候还没有明确地成立这个部门,而他当初也是因为要就任这个要职而辞去了安澜片区执委的职务,从而让王牧林有机会参与竞选并最终成为执委。
就他所知,即使是吴建伟这样更偏向学究式的人物,在这个位置上也有相当的人员任命、物资调动的权力,而且因此还进入了核心圈子,意见非常受到重视。即使未来现有的这四个生产队很有可能会撤销,建立村落,但毫无疑问,丛林开发部这样一个部门依然会掌握很大的权限。
但执委在理论上讲却是民选出来的代表,有资格对联盟的政策甚至是一些重大的决策进行质疑和表决,而丛林开发部主任却只是张晓舟作为联盟执行委员会主席组建起来的部门的负责人,没有表决权,只有建议权,只能执行主席下达的指令。
如果要打个比方,那就是从公司的股东变成了公司的中层干部,实权是增加了,但地位却不一样了。
以前他和张晓舟是平等的关系,甚至可以说,张晓舟从法理上来说还必须向他们这些执委负责,接受了这个职位之后,他就变成必须向张晓舟负责了。
这是张晓舟示好的表现,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决定用这种方式把他从安澜片区调开,让其他人上台?毕竟如果按照钱伟的先例,他一旦接受这个职位,那就意味着必须放弃执委的身份。
“如果我接受这个职位,那安澜片区的执委这个位置?”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搞选举的机会?暂时只能还是先由你兼任,但日常工作你可以交给工作人员。”张晓舟说道。“等到收获季结束再来推选新的执委。”
在他看来执委会代表立法机构,执委履行的应该是监督和建议的责任,当然不应该和行政、司法和执法混淆起来,这也是之前他们那个世界大多数国家和地区的惯例。立法、司法、执法、行政,相互之间应该是独立而又相互制约,相互促进的关系,在联盟的武力本身由联盟的成员充任的情况下,这样的组织构架应该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但联盟草创,人才和物资极度匮乏,没有条件,也没有余力来搞这样一套体系,许多责权利现在都是混乱的,暂时也没有办法分得清楚。他这个执委会主席某种程度上侵占了许多本来应该属于老常秘书长的职权,而本应独立行使权力的江晓华则过多地考虑来自行政方面的意见,七个执委本应是独立于体系外的监督者,却变成了行政体系下的执行者,而执法部门则干脆根本就没有建立起来,直接由民兵或者是特战队来充任。
他对于这样的混乱情况也常常会感到无奈,毕竟里面很多东西是他无意间亲手造成的,而另外一些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但他也只能接受这种现状。毕竟饭只能一口一口的吃,一个适应于白垩纪的体制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一步一步来,也许还必须做好反复和犯错的准备。
“我明白了。”王牧林点了点头。“让我考虑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给你答复。”
张晓舟点点头,准备去找秦继承,然后和他一起去一个队一个队地开会,谈话,说明联盟的情况和困难,请求他们的谅解和帮助。
他们这些来自于板桥的人们的确是在现在这个阶段承担了过多的责任,但这样的责任之前那些联盟成员也曾经承担过,而他们现在还承担了百分之十的实物税和部分的劳役。
这些东西要做到完全公平显然不可能,任何人任何时代都做不到,只能做到尽量公平。只能说,在不同的时间段,联盟所面临的问题和要解决的困难各不相同,人们所要付出的努力也各不相同。在他们以后开垦土地的时候,联盟将会发动这些成员们利用闲暇时间来为他们编织防晒网,以此来弥补他们今天付出的劳动。
这份责任他并不准备拉上王牧林,即使他真的愿意接受这份职位,也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和了解情况,理清思路,认识下面的队长、副队长和刚刚上任的政治委员们,匆匆忙忙就把他推到前台承担责任这样甩锅的做法不是张晓舟的风格。
王牧林把他送了出去,看着张晓舟远去的身影,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作为一个成年人,而且是在社会上打拼了多年的中年人,他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当然与严烨不同,他不会因为与张晓舟争吵过,或者是因为在秘书长的事情上遭到了羞辱而就影响自己的判断。
那两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当然足以让他耿耿于怀,但并不影响他的行事和思维。他尽力在每一次的执委会上发表自己的意见,以此来刷存在感,甚至还曾经站在张晓舟一边表明态度,就是希望能够重新像之前在安澜大厦时那样回到决策层去。
但张晓舟却似乎对此视而不见。
真正让他决定与张晓舟分道扬镳,除了邱岳的挑动,更主要的理由恰恰是因为他感觉随着联盟的不断发展,随着更多新人的加入,他已经越来越边缘化,越来越失去了成功的希望。
而现在,张晓舟再一次决定让他回到那个圈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