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万泽愿意接受这样的方案费了很大的力气,而万泽说服国土学校的其他委员则费了更大的力气,但在天灾和人们的怨言当中,这样的举措最终推行了下去。
联盟也有将近四千人加入了生产队,开始了离开远山的生活。不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住在远山城里,只是每天要花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步行到两座木城,然后从那里前往自己工作的塔楼。
超过八十座塔楼在这样的生存压力下迅速地建设了起来,将近一千五百亩土地在它们的保护下,开垦出田垄,安装上遮阳网,然后播种下了新的种子。
而在这些塔楼建设的过程中,更多的树木被砍倒,更多的土地被平整了出来。
一些还活着的玉米苗和番薯苗被移栽到这些新开辟的土地上,远山城中原有的那些好不容易才开辟出来的土地被荒废了八成,那上面原有的支架和遮阳网都被拆下来移到了悬崖下的土地上,只有最靠近水泵的少数土地依然保存了下来。而这些土地的主人们也承受着比别人更多的辛劳,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取水上。
国土学校在殖民点这件事情上却快了城北联盟一步,因为距离的关系,他们从一开始就只能考虑把人整体迁移到丛林里去。
联盟当然不可能把自己开辟出来的土地移交给他们,这样的要求即便是国土学校里现在最惹人嫌的施远等人也不会提出来。联盟只是把自己之前勘测出来的成果与他们共享,帮助他们选择了几个最合适建设树屋的地点,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调出了一些熟练的伐木工和木匠,到每个点上去指导他们的工作。
第一个殖民点半坡放在了三岔口伐木营地附近,这是因为那里已经积攒了很多可以用来搭建树屋的木材,在那个地方踏出这一步也可以得到伐木队最大限度的支持,甚至可以用一带一的方式,替国土学校快速培养出合格的伐木工和木匠。
事实上,双方的人员在半坡营地仅仅是花费十天时间就建成了足够三百人居住的树屋,而且到最后这个营地都是国土学校八个殖民点中规模最大,树屋功能最齐全的一个。
随后是龙首营地和其他营地,那些在半坡营地建设过程中培养出来的学生们很快就分散到了各个殖民点去,开始带着自己的同学们干了起来。
进度却并不算理想。
老实说,联盟经过多次建设工作之后,对于修建树屋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也无私地把这些经验传授给了国土学校的人们,但大多数年轻人对于这样的工作却并不热衷。他们更喜欢扮演设计师、指挥者、技术员这样的角色,干一些动脑而不是动手的工作,而不是听从别人的指挥从事单调、枯燥而又费力,还容易受伤的体力劳动。
他们的精力很旺盛,但却总是用来争论,用来表达自己的意见和不满。他们经常会有不同意见,但又缺乏说服同伴的口才和依据,最终往往会导致事情做到一半就不欢而散。
但更加糟糕的却是那些吃瓜群众,他们厌恶这样的劳动,又懒得动脑筋,懒得动手,甚至懒得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便木然地在旁边看热闹。有人站出来指挥,他们便笨手笨脚地做一点事情,但只要一有机会,他们便又回到自己之前所站的那个角落,看着别人忙碌,或者是干脆自己找点其他乐子。
反正事情总会有人做的,不然的话,大家住哪里?难道一直住在这些漏风的帐篷里?
即使是有一些人乐于工作,但也很快就会在其他人的懈怠下变得心理不平衡,慢慢也变得懈怠起来。
那些作为志愿者跟着城北联盟的工匠们学到了一些技术的学生们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快就变得不满起来。而那些一开始还比较愿意干活的外来派们,也意见越来越多。
外来派比较集中的营地进度还算比较理想,虽然不算快,但起码勉强达到了正常水平,而那些以学生为主的营地,甚至连联盟正常进度的一半都达不到。
许多人在建设的过程中因为大大小小的琐事争吵,闹翻,最终各自打报告要求调换到其他营地去。
万泽最终不得不做出一个规定,每个人自己住的房子自己建,学校官方只负责教你怎么做,帮助你准备木材以外的材料。从伐木开始,到分割木料,到用工具刨光木材的表面加工成型,再到运输,都必须自己想办法。每个人必须自己动手绑着安全绳爬到树上去测量和计算,去设计自己的树屋,自己动手锯掉多余的枝杈,去把一块块的板子固定在树上,并且一块块地拼接起来。
除非你是老人或者孩子,除非你能够证明自己身体有疾病或者是残疾没法干活,否则的话,即便是女生也必须自己动手,至少必须要亲手完成其中的三分之一的工作,不能由他人代劳。
这样的规定让很多人不以为然,很显然,这样的做法完全抛弃了效率,一个人要去做那么多工作,那也意味着他什么工作都不会在行。
但恰恰是因为这项规定支持人们不要去管那些他们看不上的人,也让很多人行动了起来。
那些对于生活更有经验,懂得妥协和交流,也更愿意付出和配合的成年人们很快就相互帮助着完成了自己的树屋,收拾东西带着家人搬了进去。
然后是那些比较肯学,比较肯干然后又乐于服从的学生们,他们虽然没什么技能,但人们总是愿意帮助他们这样的人,很快,他们的树屋也建了起来。
随后是女孩们。
她们虽然对于砍树、建造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有什么天赋,也吃不了这样的苦,但她们的性别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她们没法自己干,但却可以请求别人帮忙。很快,那些已经完成了自己工作的人们就开始偷偷地帮助她们建设自己的树屋,她们只需要做做样子,稍微帮帮忙,队长和委员们也不会真的就深究下去。
她们的树屋甚至往往比较漂亮,面积也比较大。
那些随大流的人也不得不行动了起来,关系比较好的人自然形成了一个个的小团队,开始笨拙地摸索起来。事情逼到面前,当他们不得不自己亲手去完成这项简单而又复杂的工作,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有多无聊和可笑,终于也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做法。
虽然磕磕绊绊,但他们的行动还是得到了那些早已完成了自己工作的人们的帮助,树屋也渐渐成型了。
但有一部分人却在这个事情上吃尽了苦头。
他们往往是那些意见最多,也最不愿意接受别人指挥的人,他们通常自视很高,觉得自己的才能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也吃不了这样的苦头,甚至还在一开始的时候对于那些站出来组织大家干活的人冷嘲热讽,说他们这个不对,那个不行,意见一大堆,却也提不出什么有意义的建议。
他们等待着万泽的新规定破产,认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推行得下去,继续在人群里散布着不满和负能量,但随着人们一一搬进自己亲手建好的树屋,他们突然愕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其他人在不知不觉当中抛弃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办法混在人群里滥竽充数,也没有办法投机取巧,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住进了自己的树屋,他们这些还住在帐篷里的人就变得显眼了起来。
“连女孩子都不如!”
人们开始嘲讽他们。
“一群眼高手低的家伙!”
“一群废物!”
在这样的压力下,他们不得不最后亲自行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