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青石镇,花间音确认苏景川与慕玄都已安顿妥当后。
便换上一身暗青色的短打,从二楼的窗台无声翻出,轻巧地落入客栈后巷。
她记得师父说过,收养她时,身上除了一块绣着“花间音”三个字的旧巾,再无其他信物。
说明她的姓名不是师父取的。
如今既然人已至此,那便从最容易打听的地方入手。
镇上的老人,以及有关花姓的一切。
二楼的客房里,苏景川正襟危坐,绞尽脑汁地给慕玄讲他搜肠刮肚才想起来的所有剑修故事。
从本门祖师爷一剑分川,讲到某个不知名剑修一剑开山,从某某师叔一剑断弦再到某某前辈一剑斩情,也顾不上有没有教导意义,总之能想到什么就讲什么。
可眼前这个九岁的小师弟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不吵不闹,不睡觉也不喊停,安静得让人发毛。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故事可讲了,他现在需要去找师妹,而不是给一个小孩子当说书先生。
他还不能直接把慕玄丢在房里,万一这小祖宗半夜醒了找不到人,哭闹起来惊动了镇上的人,师妹不怪他才怪。
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可是堂堂青山派大师兄,金丹后期修士,竟被一个九岁的奶娃娃困在了客栈里动弹不得。
慕玄此时正盘腿坐在床上,小脸依旧绷着,但神识早就笼罩了整座青石镇,将花间音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她正在镇西一条老巷子里与一个卖馄饨的老妇低声交谈,那老妇姓周,是土生土长的青石镇人,在这摆摊卖馄饨已经快四十年。
花间音问的正是二十年前此地是否有人在镇外捡到过弃婴,和是否有姓花的人家,一边问一边往老妇手里塞了几块碎银。
这一幕落在慕玄眼里,让他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她果然在为身世奔波,而且并不想让人跟着。
苏景川见他眉头忽然皱起来,以为他是对故事不感兴趣,连忙换了个说法:
“小玄,要不这样,师兄教你一套吐纳法门,你跟着练一遍,练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不要。”慕玄回答得异常干脆,声音稚嫩却毫无商量余地。
苏景川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小鬼,果然难缠。
既然软的没用,那就来硬的。
他堂堂金丹修士,还哄不睡一个九岁孩童?
他心念一动,指尖悄悄聚起一丝极其柔和的灵力,想用安神术让慕玄尽快入睡。
然而那丝灵力刚触到慕玄周身三寸,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景川愣住,这孩子的身体怎么这么古怪,连金丹期的安神术都渗透不进去?
他偷偷用更大的力道试了一次,结果依然如此。
他有些不死心,又试了一次,慕玄终于转过头,用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慕玄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到有些渗人的笑:
“苏师兄,你再用那种法术,我就告诉花姐姐你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