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大哥不紧不慢地缀在后边,嘴角却一直挂着笑,说实话,那么高头大马的一个汉子,忽然看起来不像是好人了。
东西买了不少,银霜背了两袋子,就连小熊的头上,也顶了只洗脸盆,幸而熊的头大,盆放着很稳当。
四个人悠悠闲闲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但在别人看来,却是颇为壮观了,不仅披红挂绿,还领着一只半人高的熊呢。
不过路过的村民一看是戎峰,就松了口气,并挥手打个招呼。戎峰么,他养什么都不稀奇,就是骑只老虎上山,他们也敢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好样的。
已经五月了,边鸿与戎峰赶着春季的尾巴,回到了灭蒙山。放眼望去,群山烟云雾绕,一片新绿,林涛涌动,生机勃勃。
春季的野花正是怒放的时候,戎峰虽然扛着一小缸的蜜油,但也不耽误他到处辣手摧花,摘了满满一大捧。
色彩缤纷的野花泛着清香,被放在小熊头顶空空的洗脸盆里,香得它直打喷嚏,然后还伸着舌头去勾下来几朵嚼一嚼吃了,甜滋滋。
回程时,戎峰带着兄弟三个人着意往山君石的方向走去,他们在这里的小红屋暂做休息。戎峰依照惯例,把在镇中买给山君的酒和点心一一摆好,并施礼叩首。
边鸿也四处寻视着,上次来,还是蒸了大包子给山君送过来品尝,原来放包子的地方早就空无一物了,不知道是被山君吃了,还是被山里的其他小动物拿了去。
而后他也跟着戎峰,诚心地叩拜,山中有灵,他信服而敬仰。
两人心中还有另一桩事情要想,怎么能见到山君,又怎么办成騩山的事呢,这真是一个难题。
戎峰也想不出好办法,所以他决定先成亲再说。
天黑前,他伸手捋过边鸿的鬓旁的一缕青丝,小心的剪下,用的是在城镇里刚置办回来的,绑着红绳的剪子。
边鸿不解地抬头看他,戎峰就对着他笑,而后也剪了自己一缕头发,当着边鸿的面,紧紧地把两人的头发编在了一起,并用红绳系好。
边鸿心里有些发热,就倚在男人身边,手里拿着那缕头发细细地端详。
想必结发夫妻,便是如此了。
但最后戎峰并没有收回两人结成的发扣,而是珍而重之地用红绳绑在了山君石下,在如同白玉一样的石壁映衬中,显得格外庄重而忠贞。
夜幕降临,两个孩子和小熊温暖地挤在小红屋里,睡得很好。只要戎峰和边鸿在他们身边,无论是荒无人烟的野地,还是久无人住的空室,他们都甘之如饴,心放在肚子里,就连梦中都是快乐的。
但边鸿却独自踱步出来,他有些心事重重,脚下踩着松软的树叶和青草,山林的夜晚空旷而幽寂,呼吸之间,都是草木的清香。
他跪在山君石边,看着在月光下,安稳于石壁前那缕,自己和戎峰的结发。
他仰着脸,面对泛着月光的石壁,在心里问,自己是个杀人无数的人,他能得到这种幸福么。
既惶恐,又辗转反侧,夜里难安。
他是来自异世的孤魂,飘荡在这片广袤无垠且温柔沉重的大地上,手上沾满鲜血,身后是无数亡魂。
他双手合十,叩问着这座茫茫大山,也在叩问自己。
我能么。
月挂中天,莹莹珑珑,所有的一切都是沉默的,但又是如此喧嚣,风吹着树,夜鸣的鸟,露水漫撒着苍山浓翠,点点在叶片上汇聚成滴,而后叮叮咚咚的滴落下来,滋润泥土,汇聚成溪。
边鸿闭目,在这冰凉的石壁前,静默独立。
片刻后,忽然听到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睁眼一看,草丛中动来动去,最后冒出来一只小猫的圆脑袋来。
边鸿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第一次和戎峰来到这里的时候,那夜晚雷雨交加,他在闪电霹雳中惊悸难安,戎峰就拿了一窝小猫来,让他暖着,他这才度过了漫漫长夜。
那一窝的小猫,他挨个的抚摸,每一个的花纹都记忆犹新,眼前这只四爪雪白的,就是其中之一了。
小猫似乎还认识边鸿,它观察了四周后,就从草丛里踱步出来,先是去山君石下,闻了闻那缕头发,而后就伸了个懒腰,迈着骄傲的猫步,走向边鸿。
最后在他的腿边,“咪呜”一声,侧身贴了贴。
柔软的身躯像是随意流淌的水,暖暖地挨挤着边鸿,亲昵地蹭着他。
边鸿抿着唇,还是伸手,把小猫抱了起来,猫咪滚进他的怀里,闭着眼睛伸着下巴,“咕噜咕噜”的响起舒服的呼噜声。
而这只探身贴在边鸿身上的小猫,仿佛只是个前哨,继而,那杂乱的草丛中,就接连着冒出了一串半大的猫,颜色样貌,就是他曾抱过的那一大家子。
一只接着一只,也不认生,全都挤在边鸿周围,闻来蹭去,像是吸了猫薄荷。
边鸿庆幸于它们在这残酷的大自然中,竟然都好好的活着,于是弯身挨个去抚摸。
而正在他低头的时候,随着小猫们的出现,山君石边的整片树林,都哗啦啦地沙沙作响。
边鸿有些戒备。不一会儿,一只小鹿跃出树林,哒哒哒地跑到山君石下,闻了闻两人的头发,然后有点高兴,蹦了挺高,歪头蹭在边鸿的腰上,像挠痒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