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少糠目光温和地掠过两人,喝了口茶,像是隨口提起:“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挺好。茜茜忙著她那《木兰》,临川你这摄影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放下茶杯,语气隨意却带著长辈的关切,“就是你们这行当,一个天南地北拍戏,一个满世界找镜头,往后日子长著呢,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没?比如怎么协调时间,怎么互相照应著点?”
他看向顾临川,眼神慈祥通透:“临川啊,叔叔就希望,你们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商有量,彼此多担待。要是————万一將来觉得路走不到一块儿了,也坦坦荡荡地说开,別瞒著,別拖著,更別互相耗著。好不好?”
刘艺菲闻言,眉头微蹙,刚想开口,顾临川的手却在桌子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
顾临川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安少糠。他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更像是在组织他有限的、却足够真诚的语言。
“叔叔,”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不自觉地瞟了一眼身边的刘艺菲,又很快收回,“我————我不太会说漂亮话。但我知道,茜茜对我,不一样。”
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继续道:“没遇到她之前,我的世界————差不多是黑白的。相机是我的盾牌,也是我的牢笼。是她硬生生挤进来,把顏色涂了上去。”
他说话带著点笨拙的比喻,却格外真切,“所以,您担心的那些万一”——
——在我这儿,不成立。”
他微微挺直了背,眼神坚定了几分:“对我来说,和她在一起,不是选择题。是————既定事实。就像拍照需要光一样,她现在就是我的光源。我能做的,就是调整我的焦距和快门,跟上她的节奏,確保她在我的取景框里,永远清晰,永远————安心。
“1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补充道,语气带著他特有的执拗:“至於別的————我没想过,也不会去想。我的镜头,认准了一个主题,就不会轻易换。”
一番话说完,顾临川像是耗尽了所有当眾表达的勇气,微微垂下眼,盯著面前的茶杯,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阳台上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lt;divgt;
刘艺菲怔怔地看著顾临川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涨。她没想到这块木头能说出这么一番————不算华丽,却直击靶心的话。
安少糠凝视著顾临川,看著他通红的耳朵和紧抿的嘴唇,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顾临川的肩膀,力道温和:“好,叔叔明白了。”
接下来的閒聊变得愈发轻鬆,三人喝著茶,说著家常,气氛温馨。到了下午三点多,安少糠起身告辞。
刘艺菲和顾临川將他送到楼下。
临上车前,安少糠转过身,对顾临川笑了笑,目光里是信任和嘱託:“临川,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顾临川郑重地点头:“我会的,叔叔。”
安少糠又拥抱了一下女儿,这才坐进车里离去。
送走父亲,两人回到公寓。
顾临川目光扫过客厅一角那架安静的斯坦威钢琴,脚步顿了顿。
在刘艺菲略带惊讶的注视下,他径直走过去,掀开琴盖,坐了下来。
他侧过头,对愣在原地的刘艺菲露出一个极浅却温柔的微笑,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靦腆:“今天————我给你表演一下。”
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略微停顿,隨即,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旋律,在安静的客厅里瀰漫开来。
刘艺菲下意识地朝著钢琴的方向走去,她靠在琴边,看著顾临川专注的侧脸。
顾临川微垂著眼瞼,指尖在琴键上移动,动作不算特別嫻熟,甚至能看出几分生疏,但每一个音符都弹得极其认真,情感充沛。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一紧张甚至会同手同脚的男人,体內还藏著这样浪漫和艺术的基因。
冰冷的琴键在他手下仿佛被注入了温度,那美妙的旋律,与他平日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奇妙地贴合他刚才在阳台上的那番告白—一內敛之下,是深邃而执著的情感。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里。顾临川抬起手,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看向刘艺菲。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深深地望进她有些湿润的眼睛里,然后用力地將她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茜茜,在我的字典里,没有不爱”这两个字。
对你,只有爱的死心塌地”这几个字。”
刘艺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用一个带著所有理解和回应的吻,封住了他的唇。
在这个被阳光和钢琴声浸润的巴黎午后,两颗心又悄悄的往前走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