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顿堪称“丰盛”的杭帮菜家宴终於摆上了餐桌。
色泽红亮的西湖醋鱼、油润诱人的东坡肉、清香扑鼻的龙井虾仁、鲜美的宋嫂鱼羹————
虽然细节处或许经不起米其林大厨的推敲,但满满一桌,诚意十足。
招呼眾人落座,热闹的晚餐正式开始。
然而,还没等大家动几筷子把气氛聊热,安佳琳就眨著大眼睛,笑眯眯地看向顾临川,拋出了那个“致命”问题:“哥,听说你昨天做西湖醋鱼,把步骤都搞反了?真的假的呀?”
顾临川刚夹起一筷子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斜对面、正埋头努力扒饭企图降低存在感的小橙子,眼神里写满了“果然是你”。
刘艺菲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老实交代。
顾临川耳根泛红,在眾人带著笑意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是。我记错了,应该是水汞————我给做成油煎了。”
这“坦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餐桌上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安少糠摇头失笑,曹瑞苹眉眼弯弯,安佳琳更是笑得直拍手。
气氛反而因此彻底活跃起来。曹阿姨和安教授开始饶有兴致地八卦起两人最近的行程和感情进展。
“茜茜,听说你们过几天要去阿尔卑斯滑雪?”
“临川,你那套香奈儿的高定西装,穿著走秀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扛相机累?”
“姐,顾大哥走秀的时候真的没同手同脚吗?网上视频看不清楚!”
问题一个接一个,刘艺菲落落大方地回应著,偶尔巧妙地把话题引到顾临川身上,让他也能参与进来。
顾临川虽然话不多,但在刘艺菲的眼神鼓励和小橙子时不时的插科打浑下,倒也渐渐放鬆。
偶尔也蹦出几句精准的直男式回答,总能引来一阵笑声。
一顿饭就在这样轻鬆愉快、充满了家常八卦的氛围中进行著。
饭后,顾临川任劳任怨地承担了收拾餐桌和厨房的“重任”。
刘艺菲和小橙子则陪著安教授三人,移步到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里设有一个小吧檯,几人坐在高脚凳上,一边品著餐后清茶,一边欣赏窗外巴黎璀璨的夜景。
安少糠端著茶杯,自光落在身旁的闺女身上。
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柔和而满足的光彩,整个人由內而外散发著一种他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的、沉浸在幸福中的安寧感。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状似隨意地开口,声音温和:“茜茜啊。”
“嗯?爸,怎么了?”刘艺菲转过头。
安少糠依旧看著窗外,语气却带著篤定:“我能看出来,他对你是真的很好。”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旁边正低声聊天的曹瑞苹、安佳琳和小橙子都安静了下来,自光齐齐投向刘艺菲。
的確,无需过多言语,刘艺菲此刻的状態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一种被妥善安放、细心呵护后,自然流露出的鬆弛与甜蜜。
刘艺菲微微怔住,没想到父亲观察得如此细致,点破得如此直接。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北欧极光下那个笨拙却真挚的极光记忆匣,她颈椎不適时默默的给她贴药膏並用心的按摩,甚至是他紧张时下意识寻找她目光的小动作————
这个曾经封闭如冰的男人,如今正用他独有的、带著点理工男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將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摩挲著温热的杯子,罕见地用上了顾临川那种带著摄影和哲学意味的比喻:“他啊————就像一台经过漫长校准的哈苏相机。以前他的世界是黑白的,焦点模糊,快门迟缓。但现在————”
她顿了顿,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的取景框里有了色彩,焦点清晰而坚定,所有的曝光和等待,都只为捕捉属於我们的,那个独一无二的决定性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