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周围的讨论还在继续,但话题已经不知不觉转向了那个远处抛橘子的人。
金太郎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荫道尽头那个黑白相间的身影上。越前龙雅靠在树干上,连帽衫的帽子依旧扣在头上,手里抛着橘子——抛起,接住,抛起,接住。他没有看这边,也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他只是在那里,像一个被风吹来的、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人。
金太郎歪着头。“光希学姐,那个橘子哥哥——他经常去德国队吗?”光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U17世界赛后,大概有两三个月了。但他不固定来。”切原愣了一下。“两三个月?那不是世界赛刚结束就……”光希点头。“差不多。”
长椅周围安静了短暂一瞬。迹部没有说话。不二没有说话。幸村保持微笑,但眼神微微闪动。白石似乎在思考什么,忍足推眼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一些。真田的帽檐压低了些许,柳莲二在脑中飞速计算着什么,但又什么都没写。
远野笃京从树荫下传来一声低笑,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嘲讽。
两三个月。世界赛后。吞噬被关机之后。那个浪子就像候鸟一样定时出现在德国训练营。不固定来,但一直在来。远野觉得这像一句废话,但就是这句废话,让他觉得那个男人比他以为的要执着得多。
君岛育斗的手指停在护腕上。他在想越前龙雅去德国队的理由,不是探亲——龙马在日本,他哥往德国跑。不是为了德国队的训练设施——那家伙连自己国家队的训练都未必按时参加。是为了人。君岛看向光希。她没有看龙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君岛收回目光,没有追问。有些事不需要问,看就知道了。
毛利寿三郎坐在长椅扶手上,一条腿曲起,晃着。他想起远征澳门时第一次见到越前龙雅。吞噬雾谷,面不改色。那时候他觉得这个男人没有弱点,没有牵挂,像一阵风,吹到哪算哪。现在那阵风好像有了方向。
切原犹豫着开口。“那个……光希学姐。越前龙雅的吞噬,你不是能让他关机吗?”光希点头。“嗯。”切原顿了顿。“那他去找你,是不是因为他只有跟你打球的时候,才不会……”他找不到合适的词。光希替他补上了。“不会吞噬。不会伤害别人。因为每次打球最后都会跟世界赛的结局一样。”
切原沉默了。
不二轻轻呼出一口气。越前龙雅的吞噬是不可控的,认真打球就会开启。平等院警告过一军所有人——不想失去自己的网球,就不要跟他打。莱因哈特被吞噬后越打越弱,用了很长时间才找回自己。越前龙雅的吞噬不是输赢的问题,是存在本身的问题。而光希的引力操控能让它关机。不是变弱,是关机。在他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她的球替他按下了暂停键。
幸村轻声说,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所以他才去德国队。不是去挑战,不是去征服。是去——休息。”
迹部沉默着。他想起越前龙雅在世界赛上被光希打到吞噬关机的那场比赛。那个男人站在球场上,第一次露出不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困惑。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后来光希说“你的吞噬关闭了”,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那时候迹部觉得,越前龙雅的吞噬,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未知。他拥有它,但不了解它。他使用它,但控制不了它。他恐惧它,但无法摆脱它。而光希,是第一个让他看到“没有吞噬的自己”的人。
白石忽然问。“他每次去德国队,都和你打球吗?”光希想了想。“大部分时间打球。有时候我训练太累,他就在旁边看。抛橘子。”金太郎噗嗤笑了。“在旁边看,抛橘子。那他不是白去了?”光希嘴角弯了弯。“他说,看也很有意思。”
真田看向光希。“你的引力操控,能让他关机。那他对你来说,是什么?”光希认真想了想。“实验体。也是合作者。”长椅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金太郎笑了。“合作者!橘子哥哥是合作者!”
迹部终于开口。“两三个月。不固定来。但一直在来。”他看着光希,“他来找你,是为了能正常打球。”光希没有否认。“也许。他没有说过。但我猜,是。”
树荫下,平等院凤凰闭着眼睛。他听到光希说“U17世界赛后,大概有两三个月了”,沉默了片刻。他想远征时,越前龙雅吞噬雾谷;训练营,越前龙雅想吞噬他;世界赛,越前龙雅代表西班牙队,吞噬莱因哈特。直到遇到那个女孩,他的吞噬第一次被关机。然后他开始定期去德国队。不是为了挑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能正常打球。平等院不知道这是进步还是退步,但他知道,那个男人变了。不是变弱,是变得——不再那么孤独。
鬼十次郎沉默地站在树荫边缘。他想起自己在世界赛上被QP一球打断手臂,想起那时候的疼痛,想起康复期的漫长。越前龙雅的疼痛不在手臂上,在他的天赋里。不能控制的、无法关闭的、永远在运作的天赋。而光希的引力操控,是唯一能让它休息的东西。鬼看着远处那个抛橘子的身影,他去找光希,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停下来。鬼忽然觉得,那个男人比自己更需要勇气。
种岛修二从树荫下走出来,站在平等院旁边。“队长,你说越前龙雅去德国队,是为了什么?”平等院没有睁眼。“为了打球。”种岛挑眉。“和谁打?”平等院没有回答,种岛没有再问,他也看到了。
入江微笑着站在种岛身后。“两三个月,不固定来。但一直在来。这不是坚持,是——需要。”种岛点头。“嗯。他需要她。”入江没有接话,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三津谷在空气中比划。“越前龙雅定期访问德国队的可能动机:一、与手冢光希进行练习赛。二、在引力操控影响下研究自身吞噬能力的运作机制。三、与能够免疫吞噬的对手进行正常网球交流。四、排除其他社交需求。”他顿了顿,手指停在空中。“主要动机:与手冢光希打球。”
远野笃京从树荫下传来一声低笑。“结论就是,他离不开她。”三津谷没有反驳,这也是他的结论。
杜克渡边沉默着。他想起远征时越前龙雅吞噬雾谷的那个下午,阳光很烈,雾谷的网球在阳光下一点点变弱,而越前龙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现在的他站在远处抛橘子,帽子压得很低。杜克不知道哪个他更真实,但他知道,如果光希不在德国,他大概不会去。
大曲龙次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越前龙雅身上。那个男人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大曲注意到他第一眼看的方向不是龙马,是光希。极短的一瞬,但大曲看到了。现在光希说“他来了两三个月,不固定”,大曲收回目光。他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越知月光站在原地,银灰色的刘海遮住眉眼。他想起世界赛上越前龙雅被光希打到吞噬关机的那场比赛。那个男人站在球网上方,第一次没有笑容。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解脱。好像终于有人能让他的天赋闭嘴。越知当时不理解那种表情,现在他有点理解了。被自己的天赋困住太久,遇到能解开枷锁的人,就是那种表情。
加治风多蹲在台阶上,手里的网球抛起又接住。他想起远征时越前龙雅吞噬雾谷的那个下午,阳光很烈,雾谷的网球在阳光下一点点变弱,而越前龙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现在那个人在远处抛着橘子,帽子压得很低。加治不知道哪个他更真实,但他知道,如果光希不在德国,他大概不会去。
远处,龙雅的橘子抛起,接住,抛起,接住。他没有看长椅这边,但他知道他们在讨论他。讨论他的吞噬,他的定期来访,他和光希的关系。他不在意,因为不管他们怎么猜,他都会继续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打球。和能让他不头疼的人打球。
橘子落在掌心,他没有再抛。转头看了一眼长椅的方向,光希正低头喝水,没有看他。龙雅把橘子塞进口袋,拉下连帽衫的帽子,走向宿舍区。脚步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