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提前被爹娘托付给了一位叔伯,因此没有见到他们遇害的场景。后来听说他们葬身于一场大火,他知道这场火不同寻常,必是人为。但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无力去查清当年之事。只能任由梦魇夜夜缠绕,他看到无数次、无数种他们在火场中痛苦地嘶吼,火焰将他们的脸烧得面目全非,他们挣扎、翻滚、用手去抓挠烧得焦烂伤口的样子。
而他只能站在远处无声地哭泣,像个懦夫一样,一步也不敢踏出去。
说实在的,那所谓的师父对他的鞭笞比不上这份痛半分,反倒是越发让他萌生变强的心思。只不过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封闭空间里时,平时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像是找到了幕布一样轮番上演……
巧的是,他依旧无法上前。肺腑间无法忽视的剧痛让他始终清醒地昏迷着,丝丝缕缕吸入的空气也像刀片一般割划喉咙和胸腔。
很疼、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力不从心的绝望与厌恶化作浪涌掩住他的口鼻,心中暴虐与颓废的想法在暗处无限滋长。
像是被废弃多年的地下甬道,恶臭潮湿,平常人沾到一点便要恶嫌地将手甩断才肯罢休。他却住在那里,任凭阴暗的心思的疯长。
他在某天醒来,突然对这个世界有很强的既视感。这种感觉不知从何而来,他清醒且肯定地认为,不!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这种想法愈演愈烈,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被操控了,自己会不会一直处于某个事物的监视之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计划之中,就连自己的动作都是对方精心规划好的?
许佑宁承认自己有些神神叨叨的,但他无法否认自己对外界的感知,是恶意,浓厚的恶意。
不然为什么世间的苦难接二连三地落到自己头上?世间真的有老天吗?能不能可怜可怜自己,别开玩笑了,饶小弟一命?
他好想跳出神经思想不受控制的怪圈,可他越是拼命想改变这一切,越是崩溃地看到“事与愿违”的结局。
自己难道是灾星?
许佑宁无数夜里辗转反侧,在未知的恐慌下浅眠进入了另一种恐惧。
他想报仇却苦于没有路径查清凶手,他连仇人是谁都不知。所有知情人都在向他隐瞒当年的真相,告诉他那只是一场意外,一遍遍浇灭他残存的支撑和理智。
就这样死掉,随便怎样都行。仇家查到当年许言尘和楚盈还留有一子,大发慈心决定送他在地府一家团聚,被傅寒夜失手打死,又或者被所有人遗忘在屋内,静静地等待身体气力的流失。
不想过了,所有人莫名地都死命扯着他压着他,这让他还这么过?
但每每想到此时又不甘心,感觉还能硬挺着活一会,万一有机会呢?手刃仇人的感觉好似很美妙,这就像是在驴头上栓了一根胡萝卜,勾着他再活一会儿、又活一会儿……
再然后。
“来喽!“房门被人灵巧勾开,安璟阳提着一小饭篓钻了进来。
“等久了吧。你怎么一直在这站着?”安璟阳奇怪地看着他,自己走之前许佑宁什么样,现在也什么样。
许佑宁像是走神了,这会子愣着看过去。
安璟阳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垂下眼,掩下微微发红的眼圈,弯腰将粥饭和小菜一一摆上桌面,快步上前环住他的腰,半推半扶地让他坐到凳子上。
“去的时候刚巧碰上熬好一锅粥,我又简单炒了个小菜,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安璟阳安顿好许佑宁,自己绕到另一侧凳子上坐下,撑着下巴说。
白粥瞧着绵糯稠烂,正是安璟阳说的,粥刚熬好,热气腾腾卷着米香。许佑宁在对方热切的目光下端起碗,舀了一勺润润口。
又叨了一小口油麦菜塞到嘴巴里,入口脆嫩,清甜爽口,带着微微煸炒过的蒜末香。
“好吃。”许佑宁夸了一句,“你也没吃饭,别光看我了,动筷。”
安璟阳美了,一边“嗯嗯”,一边捞起筷子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