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便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到叶青面前。
那是一艘只有巴掌大小的木雕小船,通体用深褐色的不知名木料雕刻而成,纹理细腻,船舷、桅杆、舱室皆栩栩如生,甚至船头还精细地刻着藤蔓。入手温润,似有淡淡的草木灵气在其中流转。
吴恙师兄难得说了一句稍长的话,“这个小舟是我随手炼制的。无需灵石催动,只需注入些许灵力,便可化作丈许长的小舟,可载三四人,于江河湖泊上穿行自如。虽无甚攻防之能,但胜在平稳不易引人注目。”
他将木舟轻轻放入叶青手中:“…你日后行走,或可有用。”
叶青握着那枚木舟,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平和与守护之力,心中涌起暖流与酸涩。从初入宗门时的点滴指点,到小院里的耐心解惑,再到如今的相送与赠舟…吴师兄总是这样,可以说是叶青修仙路上的引路人。话不多,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默默伸出手。
叶青眼眶微热。
“不必多说。”吴恙打断了她,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山水有相逢。你们二人,珍重。”
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形一晃,远方一条小舟慢悠悠地晃荡着,转瞬消失在云霭之中。
茶棚里,叶青看着吴师兄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她知道,吴师兄这一去,后面可能就再难相见了。
刘意卿在她身旁坐下,难得没有咋咋呼呼,默默地倒了碗热茶递过来,声音闷闷的:“叶青…接下来,我会陪着你。”
叶青握住那只粗糙的茶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水天相接之处,声音有些哑:
“嗯…我们走吧。”
码头的船来了又走,日头偏西,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互相搀扶着渐渐远去。
。。。
“还在看哪,都没影了。”撄宁子敲了敲王宪的头。
王宪吃痛,平日里早就捂着脑袋跳脚了,这回却只是闷闷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撄宁子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了看他耷拉着的脑袋:
“咋?心也跟着那小姑娘跑了?魂不守舍。”
撄宁子又拿拂尘轻轻敲了敲他的头顶,啧了一声,话锋一转:“你偷偷盗走为师那块护心灵的事,为师还没找你算账呢!胆子倒是不小啊。”
王宪猛地抬头,又是慌乱又是心虚,支支吾吾地说:“师父…我…我那不是怕…她…真的会…”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子哼哼。他当时确实心急如焚,偷拿了灵物巧妙地引渡到叶青身上。
撄宁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哼哼了两声,眼神里也没有真正的怒意。说实话,对这个徒弟,他还是比较喜欢的。天分不错,虽出身世家却不被家族利益所缚,不过度追求外物,修行也算勤勉,实属难得。就是这心思啊…不够澄澈,少了些修行人该有的洒脱与定力。
他收起了几分玩笑之色,叹了口气,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点关切:
“行了,别这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了。那丫头命硬着呢,心性也坚韧,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
“况且…缘分未断,会再见的。”
然后,他回过头,语气严肃:
“不过在那之前,你可得给为师好好修炼!就你这点修为,连她都不如,将来若真到了再见的时候,你拿什么站在人家面前?你不嫌丢人,老头子我还嫌丢人呢!”
“还不快滚回去练功!”
王宪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但听到那句“会再见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连忙应道:“是是是,师父!弟子这就去!一定好好修炼,绝不给您丢人!”
说罢,他转身就往山上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对着师父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真正放开脚步跑起来。
撄宁子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摸了摸身下温顺的梅花鹿:“走吧,老伙计。”
梅花鹿低鸣一声,脚步轻快地踏云而起,载着老者,慢悠悠地消失在山峦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