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目光,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点著,脑中飞快运转。
房玄龄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著他,等待。
值房內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有吏员轻手轻脚进来添了灯油,又悄然退去。
良久,李逸尘抬起头,目光沉静,看向房玄龄。
“房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下官以为,此刻————正是出兵北伐薛延陀的良机。
房玄龄瞳孔骤然一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著李逸尘,脸上露出惊诧。
“出兵?”房玄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置信。
“陛下重伤,朝局未稳,此时出兵?李中舍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下官知道。”李逸尘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稳。
“正因陛下重伤、朝局未稳,此时出兵,方是良机。
19
房玄龄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他,等待他的解释。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绪,缓缓道来。
“理由有三。”
“其一,夷男若知陛下伤重,必料我大唐內部不稳,不敢擅动刀兵。”
“其心中必存轻视,戒备鬆懈。我若此时突然出兵,恰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此乃胜机。
房玄龄眉头紧锁。
“其二,”李逸尘目光清明,语速平稳。
“可转移朝局內外之注意力。陛下遇刺,知情者虽少,然长安暗流涌动,人心惶惶。”
“与其坐待內耗滋生、猜忌蔓延,不如將这股不安之“势”,导向外敌。”
房玄龄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盏边缘。
將內忧引向外患?
这想法太过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但细细咀嚼,是啊,眼下朝中最怕的是乱,是人心离散。
若有一件足够重大、足够紧迫、且能凝聚人心的大事压下————
“若此刻北征,”李逸尘继续道。
“举朝上下,目光皆聚於北疆战事。宵小欲趁机生事,亦难寻缝隙。人心齐,则暗涌自平。此为以攻代守,化被动为主动。”
房玄龄心中剧震。
他身居相位,太清楚眼下长安看似平稳的水面下,藏著多少双窥探的眼睛,多少颗躁动的心。
北征若起,便是將整个朝廷、整个帝国的精力,全部拉到一场不得不贏、也必须贏的国战之中。
內部那些蝇营狗苟,在战爭这台庞然巨物面前,都將暂时失去滋生的土壤。
这已不仅是军事策略,更是极高明的政治手腕!
“其三,”李逸尘声音略沉。
“据下官所知,工部新制之军械,於辽东之战已显奇效。”
“此时趁胜势北进,將士用命,器械精良,胜算远胜於拖延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