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能拦住你姐姐?”时谙目光平静,平静得让冲田总悟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时谙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还是你在质疑我的治疗水平?”
闻言,冲田总悟也对她笑了一下,手臂横在桌台上随性靠着,即使穿着板正制服,也严肃不起来。他拖着调子,避重就轻:“她去哪里送了?我去接她呗。”
时谙意味不明看他,冲田总悟在她的目光下觉察出什么,撑起身子,神情正色起来。
“哦,没什么,去真选组送——爱心午餐了。”时谙没说三叶带了两份,其中一份是给冲田总悟的。她看着冲田总悟瞬间臭到极致的脸,只觉头痛一下缓解了不少,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些——虽然这在冲田总悟眼里是明显的幸灾乐祸。
“哼!”他没好气地捏紧拳头,指骨用力到泛青,时谙毫不怀疑,这一瞬土方十四郎要是敢出现在他眼前,绝对会被这个极端姐控暴揍到怀疑人生。
冲田总悟忿忿地高举拳头,时谙眯眼朗声制止:“锤坏了赔钱!”
他的拳头滞在半空,堪堪停住。冲田总悟面色扭曲,时谙隐约还能听见他恨恨的磨牙声。
气疯了?
时谙犹豫一下,像是好奇也像是劝慰:“干嘛这么生气?土方十四郎难道不比那个藏场当马好?”在冲田总悟恍若要吃人的目光下,时谙咽下了还没说完的话:“我觉得你姐姐蛮喜欢他的。”
“呵,是——啊!”冲田总悟阴阳怪气,抑扬顿挫:“他多——好啊!还是你的理——想型呢!”
行吧,确实是气疯了!现在谁和他说话,都要做好被喷一脸“毒液”的准备。
“去哪!”时谙叫住气势汹汹,提刀就走,把步伐踏出“奔赴战场”架势的冲田总悟,“外面下雨了,车也被你同事开走了。”
冲田总悟脊背绷紧,站在店门口望着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听见身后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也听时谙小声嘱咐店员的声音。她走近他,递给他一把伞,在他不解的目光下,撑开手中剩下的那把,平静道:“我和你一起去,下雨了,我得把我的员工安全接回来。”
耳边是雨落在屋檐的“哗啦”声,鼻尖萦绕着雨打泥地的腥潮味。冲田总悟握紧手中的伞,迎着时谙瞥来的、宁静平和的目光,胸口翻涌的情绪骤然出现一个缺口。他望着时谙——她已经撑好伞,正站在原地等他。冲田总悟垂下眼睑,沉默着打开印着碎花图案的明黄雨伞,和时谙一起走入雨幕。
明黄色的伞和淡紫色的伞一高一低靠在一起,世界一下安静下来,只能感知到雨滴落在伞面传来的些微重量,在这单一的感官包裹下,心口剩下的烦闷,也渐渐随着步伐的远去步步消散。
时谙的店离真选组不远,步行走到时,门口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人。现在还没过饭点,大部分队员应该在内部食堂就餐,所以当真选组门口突然多出两道身影时,才会显得如此明显。
时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啥都不管、闷头就要往上冲的冲田总悟,她把他扯入巷子拐角。抬眼就见一双红色的眼睛瞪着她。
“…那个氛围你冲上去?”时谙欲言又止,顿了顿又道:“真不管不顾揍他…会被你姐姐讨厌的吧。”
不得不说,时谙戳中了冲田总悟的死穴,他愤怒的表情一凝,红色眼眸再次望向对面那两道身影时,眼底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就这样看着?!”他梗着脖子对时谙小声抱怨:“你快上去把你的员工抓回来啊!”他一脸控诉,用下巴指着对面:“她现在在那个男人身边就很危险!”
时谙只觉这一个月的无语都在今天用完了。她一边选择性忽视冲田总悟的叨叨,一边用空着的手死死扯住他的袖口,以防自己一时不察,让他真冲了过去。
和他们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不同,对面的氛围显得唯美又柔和——雨势渐小,隔着朦胧烟雨,能看见三叶含笑的眉眼,她唇张张合合,单看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在温柔又高兴地说着什么。身旁的土方十四郎虽然眉目冷淡,叼着的烟却细心地没有点燃,他手里拎着一个粉嫩食盒,脸上表情寡淡,却也时不时点头,用寥寥几句话回应着三叶。绵绵细雨也给了他们十足的偏爱,远远望去,为两人缀满了“细水长流”的温馨。
“这不是挺好吗。”时谙情不自禁脱口道。
“好什么?!”冲田总悟秒炸毛。
“嗯…”时谙回过神,眼神飘忽着含糊道:“这不是挺配吗?”
“你懂什么?”冲田总悟刺道:“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他瞥了眼时谙,没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别开脸继续嘟囔:“总之,姐姐待在他身边是不会幸福的!”
“这么确定?”时谙轻声反问。冲田总悟却将其当成了反驳,他蹙紧眉,眼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当然。”
“幸福是什么呢?你怎么定义三叶是否幸福呢?”时谙将视线从对面般配的两人身上移开,落在冲田总悟有些发愣的脸上——他显然没料到时谙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嘴角绷直,不等他回答,时谙先一步开口:“起码她现在看起来很开心。”
时谙视线又落回到对面,声音很轻却很悠远,她温声道:“她是个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冲田总悟盯着她雪白的侧脸,兀地,时谙侧眸,他的视线倏然撞入一片深紫幽潭,“她现在身体健康,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唯一的弟弟也在身边。相信我,她现在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她比你想象的要有勇气得多,你觉得她会因为爱情受到伤害,可我觉得,她只是想抓住周围每一片来之不易的幸福。即使最后没有抓住这片名为“爱情”的碎片,她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击垮。”
“她的灵魂比之她的肉|体,要顽强得多得多。”时谙目光直直望向冲田总悟:“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她没有承受痛苦的坚韧心灵?还是担心她没有直面阴霾的坚定意志?”
“她只要做她觉得开心快乐的事就行,结果如何——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