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59 章（第2页）

陈村长笑了笑：“我看你这模样，像是当官的。”

“小辈在大理寺任职，却不是什么官儿，只是个随役而已。”贺昀昭亦笑。

大理寺的随役和他患眼疾的夫人，这正是他们二人此次捏造的假身份，为了能留在这里调查杜明浩失踪真相而不打草惊蛇。

“屋内患病的是令爱吧？男女大防，我不便进屋，如此便先回去了。”贺昀昭看向聂枕月，“我在家中等你。”

聂枕月知道他是要借此抽身去查探，于是点点头。

见他转身离开，陈村长竟莫名松了口气，侧过身子：“都进来吧。”

低矮逼仄的土砌房内，空气中混杂着药草和烧柴的苦涩，呛得人鼻腔发酸。灶台下的柴火偶尔噼啪响几声，转眼便被人含糊不清的嘟囔和哭声掩盖过去了。

压抑，整间昏暗的屋子都压抑得令人难以呼吸。

合上门的那一瞬间，视野骤然昏暗如晦，聂枕月下意识睁大了眼，这才注意到原来唯一的窗竟被厚布蒙住，透不进一丝光。不远处灶台下正烧着柴火，还有床榻一旁的地上摆的两盏烛火，勉强能照亮屋内光景。

床榻上有一披发女子，屈膝埋头坐在烛火照不到的角落，听见声音呆呆抬头，看见来人猝然发出一声尖叫，胡乱抓起身侧的被褥砸了过去。

“你们，来抢我孩子是不是！孩子，孩子……我孩子呢？桐桐？桐桐？”她惊恐的眼神转瞬迷茫，扭头四顾一圈，边咕咕哝哝边伸手在床榻上摸索着。

聂枕月盯着她这幅模样，轻声道：“癔症？”

潭莲儿惊讶地点点头：“你如何知道的？罗大夫也说陈姐姐是得了癔症。”

陈村长叹了口气，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弯下腰捡起落在脚边的被褥，动作极轻地放了回去。榻上的女子仍在嘟囔着东张西望，对沉默着站在眼前的人也恍若不见。

“桐桐，桐桐跟我回去，你还小呢……啊啊啊！别，别碰我！”她的肩被人握住，尖叫着便要嚎啕大哭，可嗓子哭哑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音，像残破已久四处灌风的风箱。

“看到没？你们看到没？”罗瑭像是被踩了尾巴似，手抖着指了指她，然后又指向自己的脸，悲愤交加道，“只跟老子说是受了点刺激，脑袋不大清楚了，却也没说是得了癔症，更没说她还会打人！推开门一进屋，人还没看见呢一个碗先冲着老子的头和老子英俊的脸砸过来了，要不是我躲得快，老子的命和老子的脸非得保不住一个！”

罗瑭这番动静闹得不小，吓得榻上的女子几乎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任由陈村长抱着，抖个不停。聂枕月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蹙眉瞥了过来：“你能不能安静点。”

说完，抬腿往床榻上的二人走去，留下罗瑭在原地见了鬼一样地瞪大了眼。

聂枕月快步走到榻前，低头看了眼缩在陈村长怀里的女子，轻声问：“她这病，多少时日了？”

女子安静了许多，神色疲惫地小声念叨着什么。陈村长侧首看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半晌，终于抬起头来，神色狐疑地看向聂枕月。

“我家中曾有人得过癔症，症状与这位姑娘相似，”聂枕月耐心解释道，“癔症虽难痊愈，却也不是完全无计可施。您与我说说，兴许我能帮的上忙。”

“……”陈村长沉默许久，终于涩然开口，声音低落，“我闺女叫秋生，她……唉，命苦啊，她娘和她儿前些年都没了，自那以后，就疯了。”

“娘……娘！”陈秋生猛然抬头，用力拽住他的胳膊。陈村长继续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沉沉叹了口气。

聂枕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秋生的脸色，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些求医？”

“不是没求过，这些年法子也试了不少了，只是——”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立时又不说话了。

聂枕月还想再问，他却忽然出声道：“莲儿都与我说了，你是来治眼疾的吧？”他瞥了眼臭着脸站在不远处的罗瑭，皱起眉头，“不过你们是从何而知罗大夫在这儿的？难不成他去哪儿前都会先四处广而告之？”

“我去你的吧！”罗瑭原本眼睛紧盯着聂枕月愣神，闻言回过神嚷嚷起来，“老子又他妈不是条狗，走到哪儿都得撒泡尿。再说我压根就没想来你这村子，老子的仰慕者在这天底下多了去了，还从来没有谁敢像你一样扣住人不放！”

“今日秋生受了惊需得休息，正好时辰也不早了，”陈村长语气生硬地打断他，“你们先回去吧，罗大夫每日都要来给秋生诊脉，你若要治眼疾明日便与他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