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盈满鼻腔,属于另一人的心跳开始跳动,而她的心跳越来越微弱,过分抽离的灵力带来的疼痛让她几近昏厥,她咬牙不让自己松开扣住他身子的手,而她原本坐直的身体渐渐弯了下去。
雪地里相对而坐的两人额头相抵,扶柳试图转移注意力,来忽视身上越来越折磨人的疼痛,她将视线落在少年垂落的眼睫,恍惚间想到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心虚,眼神飘忽,轻唤了两声陆折春,没听到回应,她放下心来,再度将视线落在他的眼睫上,她微微坐直身子,仰头,唇轻点他的眼皮,又迅速往后撤,将他的头放到自己肩膀上。
突然的大动作,导致原本就不断加剧的疼痛越发叫人难以忍受,扶柳开始自言自语:“陆折春,你可要记得我的大恩,等事成之后,你记得带我去吃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现在我也长个子了?好看的衣裳统统都给我置办新的,你可不许因为布料多而小气得不给我置办,还有啊,以后。。。。。。哦不对,或许我没有以后啦。”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开始低落起来,一张酷爱话本子情爱之符,方初尝情之一字,便是死别。
她兀自沉浸在思绪里,没注意到手心里越来越微弱的光芒,以及陆折春那双猝然睁大潋滟眼眸里布满了恐惧,他有些迟钝地伸手回抱住那格外单薄的少女。
扶柳微弓的身子一僵,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扯了扯唇角,想到陆折春看不见又放弃了,但还是开口解释:“陆折春,我可没占你便宜啊,我是怕你摔了,这才揽着你的。”
“我知道。”
察觉到她逐渐滑落的身子,陆折春原本回抱她的手越发用力,被灵力滋养过的面色逐渐苍白,睁着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偏执,红得有些过分的眼尾有水珠摇摇欲坠,他笑着,语气温柔缱绻:“扶柳,我们重新签订契约吧,从今往后,你与我——同生共死。”
温柔无害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语却像是道惊雷在意识有些许恍惚的扶柳耳旁炸开,她猛然睁大双眼,忍着疼痛,用尽全身力气将陆折春推开。
她看着陆折春毫无防备地跌在雪地上,他在笑,可是看起来又那么难过,叫她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堵在嗓子眼,哽得有些难受。
刺目的血红色滴滴落在雪地上,白与红的极致对比,让扶柳恍惚间以为雪地开梅花了,她循着血蔓延开来的地方望去,他的手腕,原本那道浅的及不可见的划痕被新的伤口覆盖,伤口更深更大。
苍凉的笑意凝固在陆折春的脸上,血色尽失的面颊上恐惧蔓上,他双目瞪大,撑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扯了扯唇角,始终没能带出笑来,他的声音轻又缓:“你别怕,也别抗拒我,等我们签订了契约,都会好起来的。”
往日里昳丽的面庞因过分的恐惧看起来有些可怖,随着他缓步前行的还有滴滴落下的血珠,明明是轻缓的声调,扶柳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眼角温热,鼻腔内铁锈味浓重,她眨了眨眼,有东西自面庞滑落下来,她低头一看,雪地上炸开了朵梅花。
心口传来了尖锐的刺痛,血腥味在她的嘴里蔓延开来,她看到了,她逐渐变得透明的双足。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变故,连双手双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血色占满她的视野,她落入了个往日里满是药香的怀抱,她吸了吸鼻子,也只能闻到血腥气。
她努力睁大双眼也未能看清眼前人的神色,唇瓣被堵住,她张开唇舔了舔,是血的味道,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法克制的感觉从胃部翻涌开来。
她偏过头,单手捂住心口,生生呕出血来。
乱雪拂过面颊,天地寂静无声,她回过头来,看到陆折春半举着滴血的手腕,以及他张张合合的嘴唇。
她侧耳倾听,耳朵翁鸣,她听不见了,恐慌又无助,消散的速度越发的快了,她只来得及喊了声:“陆折春。。。。。。”
我好疼。
无边的漫长的孤独的无声的碎雪飘飘扬扬地下着,天地苍茫一片,将另一个人的来时的痕迹尽数掩埋,只留下随风飘落的黄色符纸。
一只苍白的手突兀出现,将逐渐往下落的符纸抓在手中,符纸覆上早已被鲜血染红的手腕,未能沾湿符纸分毫。
风吹拂而过,带走属于另一个人留下来的温热,泛红眼尾有水珠砸落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透明湿痕。
方才所发生的一幕幕在眼前不停重演,陆折春看着少女眼中留下来的血泪,呕出的鲜血,侧头努力倾听依旧茫然的神色,以及哪怕被他揽入怀中依旧消散的身形。
她那个时候该有多疼啊,疼到能够忽视身上带来的变化,明明最是怕疼的人,忍着疼痛救他,他对于她的消散却无能为力。
明明他学医可以救下来这世间许许多多种疾病,却救不了心上之人,只能让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旧被疼痛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