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红烛摇曳,熬尽漫漫良辰。
卜府新房之内,药力未彻底散尽。
卜庆广浑身酸软无力,整夜靠在桌边冷脸静坐,眼底寒霜不散,心底只剩滔天荒谬与错位亏欠。
明晚妤一夜寸步不离,守着这来之不易的洞房良宵,守着这一场她赌上一生换来的夫妻名分,安静偏执,再不言语纠缠,只静静占着属于正妻的位置。
昨夜满城喜庆,锣鼓喧天,人人都道卜、明良缘天定。
无人知晓,这场盛世大婚,从拜堂那一刻开始,便是一场瞒天过海的荒唐骗局。
而被彻底替换、被彻底掠夺、被蒙在鼓里的正主——明丽。
是在城郊僻静别院的软榻上,悠悠转醒的。
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后颈一片钝痛。
昨夜她梳洗完毕、凤冠霞帔加身,只待吉时移步花轿,却在更衣间隙,被突如其来的捂掌迷香猝然放倒,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她以为只是婚前紧张眩晕,直至睁眼,满目陌生,无红妆、无喜乐、无亲友。
死寂的别院,冷清得可怕。
零碎的记忆回笼,圣旨赐婚、三日后大婚、她满心期许余生安稳,期许与卜庆广终得圆满相守。
明丽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慌乱瞬间攫住五脏六腑。
她猛地撑起身,嫁衣早已被人换下,只着一身素色里衣,鬓发凌乱,脸色惨白。
大婚!
今日是她和卜庆广的大婚之日!
她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是谁所为,来不及梳理蹊跷,心底唯一的念头,就是去卜府。
去见他。
她赤着脚踩落在冰凉地板,胡乱拢了一把凌乱发丝,不顾一切冲出别院。
一路狂奔,一路风疾,往日温柔恬淡的姑娘,此刻慌得眼眶通红、呼吸凌乱,不顾仪态、不顾狼狈,拼尽全力奔向那条铺遍十里红妆的长街。
天边破晓,晨光初露。
昨夜绵延整街的红绸依旧高悬,喜庆灯笼未落,只是热闹散尽,徒留满地残红,荒凉刺眼。
卜府朱门巍峨,高墙肃穆,大红喜字贴得端正耀眼,刺痛人眼。
府门两侧家丁仆人列队守岗,神色恭敬肃穆,依旧守着新婚后的规矩,不敢懈怠半分。
远远望见一道素衣女子狂奔而来,发丝散乱、面色惨白、眼底含泪,狼狈至极。
守门仆人立刻上前抬手阻拦,神色严谨:“站住!卜府新婚大喜,外客不得擅闯!”
明丽喘得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眼底满是惶恐与急切,声音嘶哑颤抖:
“让开!我要进去!我找卜庆广!”
仆人面露为难,依旧横身阻拦:“姑娘请回!今日府中新娶夫人,洞房未出,一概不见外客,还请姑娘自重,莫要惊扰新人!”
一句话,如冰水浇头,狠狠砸在明丽心上。
新娶夫人?
谁?!
她才是圣旨赐婚、八抬大轿、本该嫁入卜府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