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一盏孤灯烛泪将尽,苏青痕半张脸隐在暗处,辨不清神色。
叶南鸢垂首立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衣角,静静等着宣判。
她二师父一向待她宽容,从前她与苏红烬赌气故意惹事,二师父还总会替她求情,如今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在苏青痕面前摆出如此卑微惶恐的姿态。
苏青痕沉默地喝着茶,一口又一口,直至一壶见底,才草草整理好心情,抬眼看向她:
“她便是赠你剑穗的那位‘婉姑娘’?”
叶南鸢小心地点了点头。
“我猜得你们之间的情谊不同寻常……但南鸢,纵是再情难自禁,你也不该……”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话太轻了,语气陡然转厉:“你可曾想过,你大师父的尸首,还在隔壁院子里放着!”
“我知道……”叶南鸢低声说,“我那时以为……我在做梦……”
“你……”
苏青痕一口气堵在胸口,无话可说,良久,无力地叹了口气,自一旁案上拿了个裹满布条的长条形物什递给叶南鸢。
触手温热,是她的燎原。
可她赠给花婉的燎原,怎会在苏青痕手中?
“我替你要回来了。”苏青痕说道,“日后再要赠剑,看清楚其为人。”
……为人?
叶南鸢握着剑的手一紧,愕然看向苏青痕。
“南鸢,那日得知你有了值得赠剑之人,我很高兴。人生数十载,难得有缘人,是以哪怕发现那剑穗上的‘婉’字,猜得是个姑娘,我也未曾想过要阻挠……可你抚心自问,你对那位‘婉姑娘’了解多少,她又是否真的值得你托付真心?”
叶南鸢越听心下越不安,可苏青痕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句句紧凑:
“你当她一路是追你而来吗?”
“是,她确实是一路打听红衣而来,却不是你,而是你大师父。”
“可惜我比她晚一步才寻到你大师父,我到的时候,她们已在房中起了争执,她给你大师父下了毒,你大师父砍了她一刀……再后来,追兵赶至,便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大师父那时没要她的命,可她后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你大师父。”
叶南鸢听到这,已经有些站立不稳,她踉跄着扶住了桌角,耳边嗡鸣如雷。
苏青痕不会骗她,她不信谁都可以,不能不信苏青痕,可她话中的花婉,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你告诉我,她究竟是什么人?”苏青痕问她。
“你此前说她是药王谷青囊圣手的徒弟,”苏青痕的声音沉冷,“但我近日查得,当今青囊圣手门下,只有昆仑林轩一人勉强算得弟子。药王谷全谷上下,都没有‘花婉’这号人。”
“你告诉我,她是谁?”
叶南鸢跌坐到地上,失神地喃喃着:“我……我不知道……”
她想到花婉对她有所欺瞒,却不曾想过名字、身份、来历……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接近她只为了杀苏红烬么?
那此前那些温柔关切、生死与共……昨夜她的满腔倾慕,情不自禁的那个吻,又算什么呢?
原来她从未认识过那个叫“花婉”的人,从未……
苏青痕看着叶南鸢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俯下身,抚了抚她的头,温声道:“这一切都怪不得你,南鸢。”
“你且先去休息,剩下的,二师父替你料理。”
“二师父要杀了她吗?”
“你想吗?”苏青痕问她。
“我……”叶南鸢犹豫了,分明是很简单的词,可她说不出口。
“她负你真心,又杀了姐姐,与我们落枫城已是血海深仇,一杀了之,未免太过便宜她。”苏青痕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既然此前落枫城没有牢狱,为了她,倒是可以建一个。”
“要对她动刑吗……”叶南鸢语调微颤。
苏青痕眉一皱,看向她:“你……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