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砚书施礼下台,刚回到侧厅卸下头饰,外间主桌的方向,就传来一阵喧哗。
傅大帅的声音带着怒意,隔着重重人墙仍旧清晰,“不过是个戏子!也值得你与二叔生出嫌隙?!”
“父亲!他不是……”傅绍白的反驳更冲。
宾客们的谈笑低了下去,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蔓延开来。
“看吧,果然是祸水……”
“周旋在叔侄之间,啧啧,这手段……”
“傅二爷那样的人物,竟也被那个小狐狸精迷了去……”
明砚书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用沾了油的棉纸擦拭眼周的胭脂,嫣红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纤白如玉的皮肤。
镜中美人眉眼低垂,神色平靜无波,仿佛外面的风波与他毫无干係。
也确实没有关系。
他一心只在琢磨:傅绍白的心动值卡在80%,有贼心没有贼胆,要激得他色令智昏、主动去刚傅抱岑,还需更烈的一把火。
可前置剧情已经全部走完,難道心动值的上限,真的只有80%吗?
“大哥今日寿辰,何必动气。”
外间,傅抱岑不咸不淡开口,他自有一股声势,叫人无端畏惧。
噪杂为之一靜。
他目光扫过故意唱黑脸的傅大帅和“深情”的傅绍白,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绍白对二婶竟然这般感兴趣,倒叫我这个做二叔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二婶”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彷如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却像两颗重弹,将整个堂会炸开了花。
也像两颗冷弹,猝不及防钉入傅绍白的胸腔。
“二、二婶?!”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落在被陈叔强硬请出来的清瘦身影上。
明砚书刚洗净铅华,素着一张脸,只披了件素绸外衫,瞧着有些不情不愿。
傅抱岑看不见似的,忙起身相迎,骨节分明的手不容分说掺住他胳膊,眉目间的温柔仿佛能滴出水来。
“卸完妆了?”
“书书今日辛苦。为了我才来献唱。”
“可大哥好似并不稀罕。这样对待弟媳,怕是不太妥当吧?”
傅抱岑声音一如既往清淡,质问也显得不疾不徐。
只是——
弟媳?!
如果方才的二婶还叫众人反应不及、难以置信,那这句弟媳就是某种郑重的宣告。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人群顿时五花八门的议论起来。
“傅二爷要娶明老板?!”
“这……男人娶男人?还是戏子?傅家能答应?!”
“你没听二爷那口气?分明是知会,不是商量!”
傅抱石脸色漆黑,“胡闹,傅抱岑,你要知道轻重!公董局局长的妹妹……”
傅家老太太也皱紧眉头,“老二啊,虽然你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可也叫了我二十多年母亲,我是断不会同意这出闹剧的。这个……这个水性杨花的戏子,”她抖着手,“勾引了绍白,又来勾引你,我告诉你,他这辈子都休想进我傅家的大门!”
听到这句话,一直安安静静做个被劫持背景板的明砚书,鬼使神差地,忽然凑近傅抱岑,挑着眼尾,用刻意为之的甜腻语调低低拨挑着战火。
“阿岑,怎么办,大帅和老太太……好像特别不满意我呢。”
温热的吐息,拂过男人清冷的颈侧。
傅抱岑垂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距离太近,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的细微颤动,看清那双总是氤氲着动人水意的眸底,此刻燃烧着的两簇明亮又狡黠的火焰。
像一只恶意使坏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