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明天再陪你玩。”她低声安抚,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走进自己房间,她脱下那件还沾着夜晚寒气和一丝极淡木质香气的卡其色大衣,挂好。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卸妆,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疲惫,也似乎冲淡了脑海里某些过于清晰的画面。她用发绳将长发松松挽起,开始清洗换下的衣物,将林昕那件风衣和自己今天穿的针织裙、内衣分开,放入洗衣机,选了轻柔模式。
洗衣机开始工作的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走进淋浴间,让更热一些的水流彻底包裹自己。洗完澡,吹干头发,洗衣机的提示音恰好响起。她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风衣被她小心地单独拎起晾在室内阳台的衣架上,其他衣物则挂在一旁。做完这一切,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躺进被窝时,她才真正感到一种从身到心的松弛。
酒精残余的作用和一天的奔波终于袭来。她侧躺着,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朦胧间,酒吧光影中林昕握住她手腕的温度、车内她专注开车的侧影、最后那句低沉的“晚安”……这些碎片般的感知交织浮现,又随着睡意渐沉,悄然淡去,沉入梦境的边缘。
第二天清晨,俞漾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的。宿醉带来的细微头痛还在太阳穴处隐隐跳动,她闭着眼缓了几秒,才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七点一刻,比预定的闹钟早了十五分钟。
坐起身,揉了揉长发。昨晚的记忆随着清醒逐渐回笼——陈晨和楚楮在走廊的亲密,酒吧迷离的光线,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温度,车内清冽的木质香气,还有……林昕在昏暗光线中轮廓分明的侧脸,以及自己那有些失控的、一瞬不瞬的凝视。
想到自己昨晚那样盯着人看,俞漾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热度。她轻轻“啧”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化妆,挑选衣服。镜子里的人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她用卷发棒将长发尾端打理出自然的弧度,换上剪裁合身的燕麦色羊绒针织裙和同色系西装外套,系上一条细细的珍珠锁骨链。最后,她喷了一点清冷的雪松调香水,拎起昨天就整理好的通勤包,里面装着简历、证书复印件和她的工作笔记本。
“妈,爸,我去报到了。”她朝厨房里忙碌的父母打了声招呼,接过母亲递来的温牛奶一饮而尽。
“第一天上班,别紧张,好好表现。”父亲从报纸后抬头。
“知道啦。”
心屿心理咨询中心位于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高层。俞漾踏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素雅的浅灰色墙面,上面是镂空设计的“心屿”二字logo,线条流畅柔和。前台是一位穿着米白色套裙的年轻女孩,笑容得体:“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你好,我是俞漾,今天来报到。”
“俞老师!您好,请稍等。”女孩很快拨通了内线电话。片刻后,一位约莫四十岁、穿着深蓝色丝绒西装、气质干练的女性从里面走了出来。
“俞漾,欢迎。我是沈婕,这里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咨询师团队。”沈婕伸出手,与她握了握,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打量了她一下,眼中流露出认可,“路上还顺利吗?我们先简单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心屿的内部装修延续了简约而温暖的专业风格。大面积运用原木色和低饱和度的灰、米白,绿植点缀其中,光线充足而柔和。沈婕边走边介绍:“这边是公共咨询区,有六间标准咨询室,隔音和私密性都经过特别设计。那边是团体活动室和沙盘治疗室。你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我们专门为高级咨询师预留的独立空间,带一个小阳台,视野不错。”
推开那扇挂着“俞漾咨询师”名牌的深色木门,俞漾微微一怔。房间比她预想的更宽敞。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中心公园的一片葱茏。一张宽大的原木书桌,两把舒适但不过分柔软的客户椅,一张用于放松的皮质单人沙发,角落甚至还有一个迷你水吧。整个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精心考量过的舒适与专业边界感。
“喜欢吗?”沈婕微笑,“我们相信环境是治疗的一部分。这里以后就是你工作的地方了。上午我们先办入职手续,下午你可以熟悉一下内部系统,看看过往的一些不涉及隐私的案例资料。你的第一个预约在明天上午十点,客户资料稍后会加密发到你的工作平板上。”
“非常好,谢谢沈老师。”俞漾由衷地说。这里的专业度和对人的尊重,让她对接下来的工作充满了期待。
上午的入职流程高效而简洁。中午,沈婕邀请她和另外几位咨询师一起在楼下的轻食餐厅用餐。席间多是行业内的交流,气氛融洽专业。俞漾话不多,但倾听认真,偶尔的发言也总能切中要点,很快融入了这个新团队。
午休时间,她回到自己的新办公室,关上门,终于有了一丝独处的空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犹豫了片刻,她解锁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列表很长,她往下滑了几下,指尖停顿。那个名字并没有出现在最近聊天的前列。
她索性点开了搜索栏,输入“林”字。“林昕”的名字跳了出来。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没有人物照片。
点进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年多前,她回老家参加奶奶葬礼时,林昕发来的一句简单的“节哀”,和她回复的“谢谢”。再往上,就是更久远、更稀疏的、属于普通老同学范畴的节日问候或偶尔的链接分享。
公事公办的语气,和她此刻的心跳频率似乎不太相称。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敲下一行字:
【衣服洗好了。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拿给你。】
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下一秒,屏幕顶端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那提示闪动了几下,又停了,过了几秒,再次闪动。
俞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却没有离开屏幕。
终于,回复来了。
林昕:【洗好了?不用特意跑一趟送。不如干脆一起吃个晚饭?】
隔了两秒,又一条:【你公司在哪?我知道家不错的粤菜馆,你应该会喜欢。下班我来接你?就是不知道你口味有没有变。】
俞漾看着屏幕,指尖在杯壁上轻轻点了点。她当然可以礼貌拒绝,说改天再约,或者自己过去。但……似乎没有那个必要。就像她昨晚可以拒绝那件风衣和送她回家一样,成年人之间,有时候过于刻意的推拒反而显得不自然,或者,更意味深长。
她回复了自己公司的地址。
然后打字:【没怎么变,喜欢的东西还是那些。】
【好,我大概5点40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