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开了,安全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再推,“哗啦”一声响,扯直了门内挂着的防盗链。
赵小盼只得向里边喊,“喂,是我呀,是我——”
里边黑糊糊的,没有灯。可是防盗链是从里边挂上的,显然里边有人。赵小盼下意识地又推了推门,那门挣扎了一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象是一条被链子锁住的狗。
灯终于亮了。华仔光着脊梁,只穿着短裤,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赵小盼一进门就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就睡觉了。”
“也怪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这么大的雨就别回来了。”
华仔一边说着一边揿亮了起居室的吊灯,然后就在沙发上坐下。赵小盼也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四目相对,两人忽然无话。
赵小盼觉得尴尬了,仿佛她是一个冒然闯进别人家中的不速之客。她搓了搓手,目光抑不住地向卧室那边看了看。卧室的门紧闭着,象是掩着一个不能示人的秘密。
华仔留意到了她的眼神。
“那间小屋里还有一张单人床,”华仔沉吟着说,“今天晚上,你可以睡在那儿。”
华仔的语调平静而自然,可是赵小盼却象遭了雷击。天呐,她一直觉得她是这个家里的主妇呢!橱柜的抽屉里放着钱,她天天拿它们买肉买鱼买青菜。她做饭刷碗擦桌子拖地板,她用洗衣机洗衣服洗被单,她和华仔一起躺在沙发上听音乐看电视,她和华仔一起郊游一起进影院……
当然,她还和华仔一起上床共卧同眠。
她一直觉得她是在和华仔甜甜蜜蜜地居家过日子啊,可是此刻她蓦然明白,她其实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她茫然地把下巴向卧室那边呶了呶,怔怔地问:“她,是你要娶的吗?”
“什么什么?”华仔望着赵小盼,宽容地笑了,“什么娶呀嫁呀的,这样的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赵小盼吃惊地瞪大了眼,“你,你就没想过结婚成家么?”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我的摩托车的屁股后面,再挂上一个拖斗。”
华仔的神情很坦然。
赵小盼叹了口气,艰难地问道,“那我一直在你这儿,你是怎么想的?”
“我只看重自己的自由,所以我才尊重别人的自由。”华仔认真地回答,“你是一个自由的姑娘,你在自由地安排你的人生。当你的自由和我的自由有了交汇和默契,我们也就走到了一起。”
“唔,谢谢,我懂了。”赵小盼强忍泪水,猛然站起来,“对不起,我现在要自由地走了。”
“我觉得你还是……”华仔耸耸肩摊摊手,关切而又无奈地说,“外面雨那么大——。那么好,我给你拿把伞。”
就在华仔找伞的时候,赵小盼再次奔入了雨幕中。
热带的暴雨无情无义地泼打着她,让她无处逃遁。远处的街灯怯懦地旁观着,愈发让她觉得孤独无助。
我到哪儿去?——,她缩拢手臂抱紧肩膀,茫然自问。
雷电迅即地闪过,她仿佛一下子看到了樟溪村的租屋,看到了常宝贵,看到了曾金凤。那才是家呢,那才是自己遮风避雨的巢窝。
前面有蒙蒙的车灯在穿透雨幕,那是一辆驶过来的出租车。赵小盼正要抬手拦它,却突然发现手袋不见了!
钱都在手袋里。
眼巴巴地看着出租车从身边驶去,她这才想起来手袋是放在了华仔的沙发上。她不愿意此时再折回去拿它,她害怕自己身子一软,真的会留在那儿。
那就走吧,走。
走得孤单,走得寂寞,走得艰难,走着走着脑袋里就走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要是这会儿坐在常宝贵自行车的后架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