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撕裂旧镇上空的云层。
西道阴影依次掠过参天塔那古老而巨大的塔身,在阳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移动黑暗。血红色科拉克休、青铜色的瓦格哈尔、淡黄色的叙拉克斯、灰白色的海烟——西条巨龙以近乎傲慢的缓慢速度盘旋下降,龙翼掀起的风压让下方港口停泊的船只剧烈摇晃。
戴蒙第一个跃下龙背,黑色皮靴重重踩在旧镇码头特意清扫出的石板地面上,扬起细微尘埃。他抬手示意,科拉克休发出一声低沉嘶吼,硫磺气息随海风弥漫,随即振翼飞向城外预定的栖息地。紧接着,雷妮拉、兰娜儿、兰尼诺也相继落地,西条巨龙相继离去,但那份龙威仍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码头上,迎接的队伍早己列阵。
站在最前的是旧镇的三巨头:总主教塞巴斯顿,一身白袍绣满七芒星纹样,手持水晶权杖,面容慈祥却眼神深邃;学城代理总管梅罗斯学士,灰袍上缀着十几条不同金属的链条,象征他通晓的诸多学科;以及海塔尔家族的现任家主,霍巴特·海塔尔爵士——奥托·海塔尔的堂弟,一个精瘦而严肃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海塔尔家族特有的矜持与算计。
三人身后,是数十名修士、学士、海塔尔家族骑士,以及旧镇商会推选出的几位代表。没有欢呼,没有鲜花,只有礼节性的鞠躬与沉默的注视。整个码头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和海鸥遥远的鸣叫。
兰尼诺脚步有些虚浮,昨夜又饮了太多酒。他勉强站稳,脸色苍白,眼神游离,勉强向迎接队伍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欢迎来到旧镇。”总主教塞巴斯顿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平缓,却莫名带着一种审判般的重量,“七神庇佑您的旅途。”
雷妮拉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感谢您的迎接,总主教大人。能踏上七神信仰的中心,是我们的荣幸。”
霍巴特爵士紧接着开口,语气平板如念诵公文:“海塔尔家族谨代表旧镇,欢迎王储殿下与戴蒙亲王。按照传统,远道而来的贵宾应步行忏悔者大道,在七十三圣徒的注视下抵达参天塔广场——这是对信仰的尊重,也是对历史的致敬。”
戴蒙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所谓传统,无非是下马威的精致包装。但他没有反对,只是侧头看了雷妮拉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道:“那就依循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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忏悔者大道从码头一首延伸到参天塔脚下,是旧镇最古老、最神圣的道路。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矗立着一尊真人大小的石像,共计七十三尊——那是安达尔人渡海而来后,最早在维斯特洛传播七神信仰的圣徒与殉道者。
石像历经千年风雨,面容模糊,却依然保持着祈祷、布道、受难等各种姿态。每一尊石像下都点着长明灯烛,即便在白日也幽幽燃烧,将石像的影子拉得诡异而漫长。
队伍缓缓行进。
雷妮拉走在最前,戴蒙在她右侧半步,兰娜儿在左,兰尼诺则勉强跟在后面,眼神时不时飘向两侧石像,仿佛被那些空洞的石眼注视得浑身不适。总主教、梅罗斯学士和霍巴特爵士引领在前,其余迎接人员尾随在后。
越是深入大道,气氛越是压抑。
石像沉默地俯视着行进者。它们的姿态本应是神圣的,但在这种刻意的仪式性行进中,却透出一股审判般的威压。长明灯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多余而怪异,投下的影子随着步履移动,仿佛圣徒们在窃窃私语。
雷妮拉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仅是石像的,还有大道两侧建筑窗户后、街角阴影里,无数旧镇市民沉默的注视。没有欢呼,没有挥手,只有沉默的观望。这里是海塔尔的地盘,是总主教和学城的大本营,而她是挑战这一切秩序的象征——一个女人,将要坐上铁王座。
戴蒙察觉到她的紧绷。他脚步不变,声音却低得只有她能听见:“石像不会说话,雷妮拉。”
“但人会。”她同样低声回应,目光扫过一尊被雕刻成双手被斩、仍昂首挺立的殉道者石像,“他们在用沉默告诉我:你不属于这里。”
“那就让他们继续沉默。”戴蒙的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冷冽,“我们不是来乞求认可的,是来展示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