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缓缓挣脱枷锁的囚鸟正在真真正正的浴火重生。
以人类之躯成就神明,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场不可复制的奇迹。
然而对于这只刚以一句近乎恶作剧的开场白、对着世界对着未来打完招呼的飞鸟而言,只要他想,这样的奇迹无论多少次都会在他的指间重新上演。
因为这就是薄光。
因为这就是纵使纤薄纵使微弱,可一旦点燃,便照彻一切、燃尽一切、又不可抵挡地重塑着一切的终末之光。
唯独可惜的是,这场大火终究烧得太过短暂,以至于禁锢他力量的囚笼还不足以被完全烧却。
念此,薄光于火光中静静垂眸,看向了自己依旧缠火的指尖。
随着他的垂眼,只见原本从指尖到脖颈到脚踝,甚至到他每一寸肌肤每一寸躯体上的耀金神纹,已然在这张狂的火焰中被无声燃尽,直至他的整副身躯上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银白光火。
可旧日的神纹被悉数燃尽,崭新的神纹却并未如天幕般出现。
见状,薄光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情绪。
毕竟当初他许下如此多的誓言、献祭了那么多的感官乃至性命,才在濒死前最浓重的情绪中得以成就终末。此时此刻仅凭一场玫瑰雨,仅靠一句恶作剧般的玩笑就想走到同等高度,未免想得太过轻巧。
事实上在火焰自灵魂深处爆发时,薄光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今夜无法彻底成为终末之神,最多也就是像现在这样,成就一个半神而已。
所以这一刻他看着指尖的火焰,注视着那自指尖一寸寸消退的金纹,难得想的并非什么终末,而是另一件事。或者说,是另一个神。
一个从他抬手以火焰书写字迹起,就已然在无声无息地凝视着他的神明。
银光绚烂,火焰灼热。
但光火再绚烂再灼热,某位神明的视线依旧无遮无掩地穿透所有,如影随形。
那样寂静却又异常分明的注视感,即便在光火燃烧得最热烈时,薄光也根本无法忽视分毫。
而现在,隔着重重光火,薄光缓缓撩起了眼。
再然后,他就这么对上那双金眸。
暗沉、晦涩、静寂、混沌。最后在殿顶洒落的月光下,后者所有的情绪似是化作了一种难言的沉郁,以至于连薄光都分不清这位此刻究竟是清醒还是错乱。
“……为什么是玫瑰。”
乍然听到阿蒙低哑的问询,薄光终是从后者混乱的金眸里回过了神。
他知道阿蒙在问什么——他既是在问天幕的最后自己为什么要化作玫瑰花瓣,也是在问今夜他为什么要将光屏以玫瑰雨的形式洒落世界。
只是这个问题……
这一瞬,薄光摩挲指尖虚火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尔后他才避重就轻地答道:“因为以那样的姿态消散,十分具有艺术性,能够带动观者最多的情绪。况且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原初之神曾为了玫瑰倒退世界,于是玫瑰成了一众时间线的开场;而在若干年后的纪元终末,终末之神同样以玫瑰为引,既为旧世界书写了终章,也为新世界谱写了开篇。”
此时此刻薄光说的都是实话,毕竟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更何况随着终末神格的到来,哪怕此时他仅成就了一半的神格,然而对他来说,未来和现在依然没有区别。所以那就是他,而他也正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所以他说的一切就是那时他真正的想法。
“只是如此?”
随着阿蒙声音愈发低哑的追问,薄光言语间的停顿更甚。
因为前者既然这么问,明显心里早已有了预设的答案。
看着此刻殿内那在越耀眼的光火中,就越澎湃越深沉的阴影,本来想避而不谈的薄光终究还是说出了后半句原因——因为即便他不说,阿蒙也已然心知肚明。
于是这一刻,只听他语调平缓地反嘲道:“倒是还有一个原因。毕竟有个神明临死时还不忘留下遗言,要玫瑰对着世界歌唱。而显然,这就是玫瑰所选的歌唱方式。”
说到这里,薄光不禁漫不经心地扯了个笑道:“——怎么?你觉得他唱得还不够响亮么?”
怎么可能。
此时阿蒙没有开口,可他那双越发晦涩的金眸早已诉说了一切。
半响,这位深渊之神才道:“……我从来不想让玫瑰对世界歌唱,哪怕我就是世界也一样。”
因为就像他只想听玫瑰的声音一样,他想的从来都是让玫瑰只对他歌唱罢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