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卫彻底被她激怒了。
“大胆刁民!这是赈粥,竟然敢随意践踏官粮!”他怒吼道,“捉住她,给我打!”
一群兵卫将老人按在了地上,一道道长棍打在她身上,没几棍子便皮肉青紫,骨头也碎了,揉在一团血肉模糊里,她也不再哭叫了,半死不活了,却也跟死了一般安静。
除却木头击打血肉的闷声钝响,只余兵卫们的大力挥舞棍棒时掀起的阵阵风声。
打完,尸体被丢弃在泥水里,周围也是尸体。
官兵们收拾好了棚子,扬长而去。
阴沉沉的天和蒙蒙细雨,伴着傍晚不知名的哭吼声,将人间涂成尸僵的青灰色,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青灰色中,城南门忽然大开,一列宝光璨璨的车队驶入城门,犹如破晓。
为首的头车车顶系着一面刺绣蜀锦布旗,上书一个灿然舒展的大字,“金”。
宝马金车驶过尸横遍野,驶过凄凉一地,驶过灰败城居,来到城北官邸。
一名头戴金簪的女子步履轻缓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一位穿湖蓝襦裙的女子,满穿伞骨撑开一片木槿色的天荷,遮去二人头顶的雨水。
她们一同来到门扉前。
官邸门口的侍女谨慎地询问来人的姓名和来由。
金簪女子道:“肃阳金氏,金灵犀和江海容。”
“应越颐宁大人之请,特来青淮相助。”——
作者有话说:写完了……通宵达旦……
第105章秋寒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十月,金秋初降,层林尽染。
自从越颐宁病愈后,江副师便时常来找她,但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就走了。
也许是何婵跟看守他们的人说了什么,又或许是看出他们两人都不会武,越颐宁和谢清玉被默许可以每日短暂地离开山洞,在营地周围走走,只是依旧需要呆在其他黑衣女子的监视下。
越颐宁的身体也在逐渐好转。借着每日出门转转的机会,她大致摸清了这片山间营地的地形,见到了更多陌生的面孔,对自己最初在心里的猜想也有了数。
她不急着离开了。
对越颐宁来说,被困禁在此地已经不是什么棘手的麻烦了,令她为难的反倒是另一件小事。
供他们二人居住的山洞里只有一个土炕,山洞也并不宽敞,一侧是作为床铺使用的土炕,另一侧又摆了些箩筐之类的杂物,中间留出一条过道,铺了一卷草席,只能勉勉强强地躺下一个人。
谢清玉每天就睡在这。
之前高热昏迷时无知无觉,倒也还好,但自从退热后,她每天大半的时间都是清醒的了,不得不目睹他每晚在自己身侧和衣而眠的情形。
这多少有些令她窘然。
今夜亦是如此。越颐宁在炕上整理被褥,正想躺下,帘子便被人从外头掀开。
烛火被风吹得乱抖,满壁的淡淡光晕随之猛然摇动了一瞬,她下意识地定住,抬眼看去,刚刚沐浴完的谢清玉散着一头黑发,踏着月光慢慢走了进来。
越颐宁刻意撇开眼,清咳一声,正准备面壁睡下。
只穿着雪白中衣的男子却袅袅而来,跪坐在炕前,宽大袖摆落在覆着她的被褥上。
越颐宁避而不及,不得不正眼看他。洞外月影缠绵,洞内烛火悠游,光线微弱之处割裂出陡峭阴影,高挺的鼻梁罩在影里,他半边侧脸奇异地明亮,神清骨秀。
她动作微微一滞,才注意到那双白皙瘦削的手里正端着一碗水。
“小姐,喝些水再睡吧。”他声音低,清润明净。
越颐宁其实很烦被人管,但是谢清玉说话时语气温柔,声音也动听,靠过来时身上淡淡的松香混着一点轻盈的皂角气息飘过来,沁人心脾的舒服,墨玉眸被雪水浸洗过一般透亮,直勾勾地看着她
说她是被美色迷了眼也行,她实在很难拒绝他。
越颐宁顺从接过。
她只润了润喉,没喝太多,碗里的水还剩下大半,她将水碗递给他,说:“你也喝点吧。”
她很坦然。毕竟这里条件不比城中,何婵给他们的日常用具也不多,两个人多日来都共用一只水碗。
谢清玉盯着她的嘴唇,刚刚沾了水,艳艳的一抹淡红。手腕僵硬地接过她递来的水碗,目光又慢慢落下来,定在水碗碗口的边沿。
她嘴唇含过的那一块碗沿,还残留着一点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