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宁哪儿不明白大女儿的小心思,笑着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你是我生的,整天长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去一周有什么变化我能瞧不出!”
思齐抱着她的胳膊娇笑道:“嘻嘻,那你说说。”
“晒黑了,头发糙了。”
“姆妈~”
“行了行了,明天带你去市里的百货商场,给你买瓶雪花膏,再买瓶洗发香波。”
“唔~姆妈最好啦。”
思睿不愿意了:“姆妈,我的呢?”
“有、有,都有。”
“我才不要雪花膏洗发香波呢。”思睿嘟囔道。
蒋宁逗儿子:“那你想要什么?”
思睿双眼一亮:“沪市生产的‘工字牌’五六式塑料气枪。”
“臭小子,真会挑。”一把枪要38元,她一个月的工资没了。
思睿一听姆妈没有第一时间反对,便知道姆妈心里已经同意了,立马放下碗筷,扯着蒋宁的衣袖,撒娇道:“姆妈~给我买嘛,给我买嘛,我几个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好、好好,买!”
思禾坐在对面,沉默地扒着碗里的米粒,满满一桌菜,也只敢夹放在她面前的腐乳和一盘素炒芥蓝。
谢崇安在门口看着,迈出的步子是那么沉重。
蒋宁抬眸见他站在门口,心情不错地笑道:“站在那干嘛,饭菜都要凉了,还不进来。谁打来的电话?说什么?”
谢崇安看向二女儿微垂的发旋:“谢稷!”
思禾扒饭的手一顿,僵着身子没敢动。
谢崇安轻叹一声,“小禾,你没有什么要对爸爸说的吗?”
蒋宁狐疑地看向父女俩,思齐瞟了眼妹妹,轻哼一声,坐下端起了碗饭,“二妹不会写信跟小叔告状了吧?”
“告什么状?!”蒋宁声音尖锐。
思齐轻嗤一声:“说我们对她不好呗。”
思睿双目一瞪,不可思议地看向二姐:“姆妈对你还不好?!你住院一个多月,姆妈每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跑,买饭擦身换衣,大热天的忙前忙后地伺候你,多辛苦!医生说你身子虚要营养,姆妈三天一条鱼,一周炖半只鸡,合着养了条白眼狼啊?!”
尽管一颗心早已冷透了,听到这话,思禾还是止不住浑身发抖:“跟我一个病房的宋大娘就住在隔壁,你要不要去问问她,我几天擦一次身,多久换一次衣服,住院一个多月,吃过几次鱼,多少次鸡?”
对上二姐乌沉沉的一双眼,思睿心虚了:“你、你……”他不是不知道,每次姆妈烧的鱼、炖的鸡大半进了他和大姐的肚子,剩下的姆妈和爸爸吃了。但,但是,也不是一点没给她送,不是吗?
“啪”蒋宁一巴掌拍在桌上,看着二女儿厌恶道:“你想干什么?!整天在家顶着张死人脸,当家里人人都欠你的?!我告诉你谢思禾,我是你姆妈,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这一辈子,只有你欠我的份,没有我当母亲的倒欠你的……”
谢崇安额上青筋跳了跳,烦躁地狠狠扯了把领口的纪风扣:“够了!”
屋里一静。
谢崇安深深看了思禾一眼,转身往外走道:“走吧,你三叔打电话找你。”
思禾放下筷子,默默跟上。
蒋宁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突然啪的一声摔了筷子,恨声道:“早知道就该在小时候,掐死她!养什么养,养个白眼狼。多大点,就学会告状了……”
上次因为臭丫头受伤住院,起了多少流言蜚语,她伏低做小几个月,好不容易平息了。贱丫头又给她来这么一出,这是恨不得把她送去改造、上教育课啊!
……
父女俩一路沉默地走到电话亭,谢崇安把号码报给话务员,拨通了,他往外站了站,让思禾接电话。
思禾拿起话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喂~”
“思禾?”
“是、是我……”思禾结巴道。
“别紧张,”谢稷安抚道,“我看到你写的信了,能跟三叔说说你为什么要来我这儿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