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前路,石阶陡然陡峭,晨露凝在阶面,泛着水光,湿滑难行。语气温和提醒道:“此处路滑,你们当心些。”说罢便越过两人,走向前方——楚楚正护着岁岁,眉头微蹙地望着陡阶。
“楚楚姑娘,这里我带岁岁上去吧。”秦风走到近前,声音温和依旧,伸手便要去接岁岁。岁岁见秦风伸手,眼睛一亮,毫无犹豫地扑进秦风怀里,小手搂住他的脖颈,小脑袋还亲昵地往他肩头蹭了蹭。鼻尖不经意间嗅到秦风身上淡淡的气息,岁岁奶声奶气地凑在他耳边夸赞:“风风,你好香呀。”
秦风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唇角不自觉上扬,连带着声音都添了几分暖意:“走,我们去追上明心。”
楚楚见岁岁有了妥帖照料,便转身想回头去扶黎运,谁知刚转过身,便撞见了前方两人的互动。
谢九已先一步踏上陡阶,侧身站在稍平缓的位置,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带着邀请:“我牵你。”黎运目光落在谢九的掌心,没有半分迟疑,抬手便将手放进谢九的掌心,指尖轻轻相扣,动作流畅自然。谢九指尖微微用力,稳稳牵着黎运,自己则始终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扎实,时不时低头留意黎运的脚步;黎运顺着谢九的力道缓步上行,目光落在谢九的侧影上,语气认真又温和,带着几分细润的叮嘱:“不用急,脚下仔细些。”
此刻天色已隐隐发亮,熹微晨光穿透薄雾,温柔地勾勒出两人的身影。谢九的发梢沾着些许晨露,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眼底盛着笑意;黎运微微抬着下巴,眉眼舒展,唇角噙着浅淡的弧度,两人相牵的手在光影里格外清晰。
谢九察觉到楚楚的目光,抬眼望过来,语气轻快却带着笃定:“楚楚,你自己当心些走就行。你家小姐这,有我在。”黎运也顺着谢九的目光看去,对楚楚轻轻点了点头。
不远处,早已凭着灵活身手踏过陡阶的明心小和尚,正站在前方平缓处踮着脚张望,小手拢在嘴边喊:“你们快来!走过这里就到观景处啦!”清脆的童声在山间回荡,为这静谧的山野添了几分活泼。
众人站在观景处,目光齐齐被山巅之下的景致勾去。漫山的云海像翻涌的棉絮,被墨色的山峦割出深浅不一的纹路,远处的天际线正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绯色,像是谁蘸了胭脂,轻轻抹在了青灰色的天幕上。
“来了!”明心小和尚攥着拳头,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话音未落,那抹绯色骤然炸开,金红的霞光破云而出,刹那间,万千云海被镀上了一层碎金,翻涌的浪涛里像是藏着无数坠落的星子。岁岁惊呼着扑到栏杆边,小身子微微前倾,楚楚连忙伸手护在她身后;明心踮着脚尖,小脸上满是得意,扬声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这可是青崖山独一份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呛了回去。山风陡然变急,卷起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谢九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便去抓身旁的黎运,黎运亦是默契十足,反手就朝谢九掌心递来,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抬眼对视,眼底都盛着霞光与笑意,从容又安心。
一旁的秦风本见风势骤急,当即迈步想过来护着谢九,脚步刚顿,便撞见了这一幕。金红霞光泼洒而下,恰好落在两人相对的五官轮廓上,眉眼间的默契与坦然,在漫天碎金云海的映衬下,格外晃眼。
金红的霞光还在肆意铺展,云海翻涌着碎金般的浪涛,从山巅一直漫到天际尽头。
谢九、黎运、秦风、楚楚、黎岁岁还有明心,几人都静立在观景台边,谁也没有说话。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却只衬得周遭愈发静谧。岁岁的糖早就化在了指尖,她仰头望着漫天霞光,连眼睛都舍不得眨;楚楚拢着衣袖,目光里满是震撼;明心踮着脚扒着栏杆,小和尚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劲头全没了,圆脸蛋上满是虔诚的认真。
秦风靠在石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面,目光掠过眼前山光云海,唇角惯常的淡笑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松弛。黎运望着漫卷的金红云浪,眉眼舒展,一身淡然的惬意。谢九眼眸里映着漫天霞光与翻涌云海,脸上藏不住的欢喜,尽数落在眉梢眼角。
天地浩荡,霞光万里,云海苍茫得像是能包容世间所有的喧嚣。所有人皆被这极致的美景裹住,只觉得心神都被涤荡得干净,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谢九转头看向身侧的黎运,出声问道:“这般盛景,你想作画吗?”
黎运眸光轻转望过来,眉眼弯着浅淡的笑,应声:“十分想。”
谢九当即转头,对着秦风眨了眨眼。
秦风见状,轻笑一声,抬手卸下背上的布包,利落将里面的画具一一摆开——素白宣纸稳稳铺在便携画板上,狼毫笔分好粗细排开,朱砂、花青等各色颜料也齐齐码在旁侧,一应俱全。
黎运上前一步,执起一支狼毫,指尖蘸了点金粉,俯身落笔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了下来。手腕轻转,金红的霞光便顺着笔尖流淌在宣纸上,一笔是云海翻涌的浪尖,一笔是山峦叠嶂的轮廓,连霞光里细碎的光晕都被描摹得恰到好处。山风拂过,吹动衣袂,霞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握着画笔的指尖,竟像是有细碎的金光从她身上漫出来一般。那光不是霞光的映照,更像是她本身就带着的气韵——下笔时的专注,落笔时的从容,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夺目的光彩,仿佛此刻她不是在描摹景色,而是与这天地霞光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