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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第2页)

一首真正的诗与其说是以巧妙的措辞或任何它所暗示的思想著称,不如说是归功于它周围存在的气氛。大多数诗作往往只有华丽的外在美,以一个陌生人的形式和姿态吸引读者的注意;然而真正的诗篇则悄悄地来到我们身边,带着友谊的气息,将我们围绕在它们的精神和芬芳之中。我们的许多诗歌都很好,但缺乏特点,只有语言特殊的准确性和灵活性,仿佛作者喝了一剂药而不是一口醉人的美酒。它具有雕塑的鲜明轮廓,记述了较早的时辰。在**的影响下,所有人都这样清晰地讲话,但愤怒并不总是神圣的。

被称为诗人的有两种人,一种栽培了生命,另一种栽培了艺术,前者因为需要营养而寻找食物,后者则是为了口味;前者消除了饥饿,后者则满足了味蕾需求。同样,伟大而珍稀的艺术作品也有两类,一类是天才或极具灵感的人创造出的,另一类则是存有灵感间隙的智慧和鉴赏力。前者超越了批评,永远是正确的,甚至给批评拟定了规则。它永远随着生命而震颤搏动。它是神圣的,应该被尊敬地阅读,就像研究大自然的运转一样。这类作品中,风格始终不变的例子很少,或许每个人都说了话,但发言者所讲述的内容却无法给人留下印象。这种写作风格会使我们同作者脱离个人关系。我们并不常把他的话挂在嘴边,而是让他所表达的意义进入我们的心田。它是灵感之流,不断涌出,时而流向这里,时而流向那里,时而流进这个人心里,时而流进那个人心里。通过怎样的冰晶观看它都无关紧要,它时而化作一股喷泉,时而成为地下涌动的洋流。它存在于莎士比亚、河神阿尔斐俄斯、彭斯和阿瑞图萨身上,但却是同一股水流。另一种作品则沉着冷静而富有智慧。它恭敬天赋,贪求灵感,无论是在最高位还是最低位都能始终保持清醒。它与对才能的完美驾驭并存。它处于沙漠般的寂静之中,而蕴含其中的各种物体就像绿洲或棕榈树那样在地平线上清晰可见。思绪的列车像沙漠中的商队那样整齐而轻柔地缓步前进。此时,钢笔不过是一种工具而已,并不似较长的手臂那样充满生机。它为自己所有的作品都涂上了一层薄薄的清漆或油料。歌德的作品就是后者最典型的例子。

公正和冷静的批评尚不存在。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存在于永恒的美丽之中,而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身体一样,必须按最新的时尚潮流着装。我们的品位过于敏感和挑剔,它对诗人的作品说“不”,却从不对诗人的希望说“是”。它鼓励诗人美化自己的缺陷,而不是像树木脱去树皮那样将这些缺陷抛弃。我们是生活在明亮光线下的一类人,住着珍珠和瓷器制成的房子,只饮淡酒,我们的牙齿一碰到不自然的酸味就会立刻酸倒。假如事先咨询过我们,那么构成地球脊背的材料就不会是花岗岩,而是布里斯托尔晶石。一位现代作家若处在一个更为原始的时代,那么他早就夭折了。然而,一个诗人不仅仅是吟唱诗人,更是一位“语言的润色者”;他是文学界的辛辛纳图斯,却并没有占据世界的最西端。犹如太阳,他随意地选择韵脚,以一种不拘一格的品位把万物编入自己的诗篇中,自由地照耀着大地和收割后的田地。

在这些古老的书籍中,泥灰早已碎裂,我们阅读的是雕刻在花岗石上的东西。与其说它们表面平滑雅致,不如说它们形体粗犷厚重。石匠们只磨光了它们的烟囱状装饰物,而它们的角锥状结构依然很粗糙。在未经雕琢的花岗石那粗糙的表面,暗含着一种深深打动我们的庄严,而那精雕细琢的表面却只能满足我们眼球的需求。真正完成的作品是时间所创造的,而且还具有实用价值。大自然的风雨仍在雕琢那些角锥结构。艺术除了可以涂漆和镀金外,便别无他用。一件天才的作品最初都是未经雕琢的,因为它期待时间的流逝,而且一旦它的片段破碎,它所具有的内在美就会显现出来,成为它实体的本质。它的美就是它的力量,摒弃了它的光泽。

伟大的诗篇一定具有伟大的特征,还有本质的精髓。读者从容地漫步在最浅显的当代诗歌中,使它们充满时代的生机和希望,如同行走在神殿内的朝圣者,聆听着礼拜者们最柔美的圣歌;然而,当代诗歌不得不越过这些沙漠,穿过最外层城墙的废墟,才能以自己庄严而壮丽的形体对后代说话。

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漂浮在康科德河上,那超越了一切风格和年代的大自然正带着沉思的神情创作它秋的诗作,人类的任何作品都无法与之媲美。

夏天,我们置身于户外,拥有渴望在大自然里生活的冲动和情感,通常只有等到秋季和冬季的漫漫长夜来临后,这种思想才会消退。我们感觉到,在沙沙作响的树叶、一堆堆的谷物和一串串的葡萄背后,隐藏着一个无人经历过的全新生活领域,甚至我们居住的这个地球,也是为比人类更神秘、更高贵的种族创造的。在十月夕阳的余晖中,我们看见了通向其他高楼大厦的入口,那儿距离我们所居住的大楼并不远——

“在火红的小山那边有个地方,

繁星在那里闪烁朦胧星光,

那地方高于一切,那里从未出现邪恶,

也没有肮脏的思想。”

有时,一个凡人能在自己的身上感觉到大自然,并且深知赐福于他的并非他的父母,而是他的自然母亲,因而他会随着大自然的永存而变得不朽。大自然时常重申它与我们有血缘关系,它的血

液从静脉悄悄地流入我们的血管。

“我是秋日的太阳,

我与秋风一同赛跑;

榛树何时开花?

葡萄何时在我的荫凉下成熟?

丰收的季节或狩猎月

何时将我的午夜变成正午?

我全身枯黄,

但甘美流进我的心脏。

橡树果实掉落在我的林中,

冬季低声吟唱着我的心境,

枯萎的树叶沙沙作响,

那音乐是在诉说我的悲伤。”

缪斯用散文对一个蹩脚的诗人这样说道。

月亮不再反射白昼的光芒,而是坚决地按自己的规律升起,于是农民和猎人公认它为女主人。紫菀和麒麟草沿途盛开,蜡菊也不曾枯萎。收割后的田野被剪去了它的自豪,然而内在的繁荣仍然赋予它荣耀。蓟花将自己的茸毛撒在池塘里,黄色的落叶为葡萄树穿上了衣装,任何事物也不会打扰人类正常的严肃生活。在一捆捆秸秆的草皮之下,隐藏着一种收割者未曾采割过的成熟果实,它才是当年真正的收获。它永不衰竭,人们每年都灌溉和培育它,使它那结出美味果实的茎永不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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