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两人像是真的是在参加一场外交宴会,聊得全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从城北那让人头疼的拥堵交通聊到今年由於颱风导致的海鲜价格上涨,从最近流行的欧洲画展聊到高尔夫球场上那几个难打的沙坑。
本田不愧是官场的老油条,每一个话题都接得滴水不漏,言语间既不失身份,又透著一股子长辈般的隨和。
但龙崎真很清楚,在这份隨和之下,是一堵比城墙还要厚的防御壁垒。
本田在等,等他龙崎真先露出底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侍者將主菜——一道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撤下,换上了餐后甜点时,龙崎真终於拿起了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意味著那些无聊的寒暄结束了。
“本田局长,这顿饭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该聊聊……消化的问题了。”
龙崎真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呼吸一滯的锋芒。
本田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扶了扶眼镜,明知故问:“消化?龙崎会长是觉得这里的菜品不合胃口?”
“菜品很好,但城北这块地,有些太老,太硬,让人难以下咽。”
龙崎真直视著本田的双眼,声音平稳:
“局长大人,您在城北这个位置上也坐了快十年了吧。您觉得,现在的城北,怎么样?”
“怎么样?”本田打起了太极,“虽然有些老旧城区有待改造,治安上偶尔有些小摩擦,但总体来说,还算稳定繁荣。这也是在关內会长……哦不,是在大家的共同维护下取得的成果嘛。”
他特意提了一句“关內会长”,就是在点龙崎真:这里是有主的,这套秩序的建立者就在稻川山上。
“繁荣?”龙崎真嗤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所谓的繁荣,就是满大街充斥著三十年前的柏青哥店、永远收不完的保护费,还有那些只要一入夜就不敢让女人单独出门的贫民窟?”
龙崎真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外面:
“本田局长,您去过城南和城东吗?在那里,没有那些低级的街头勒索,所有的娱乐场所全部正规化经营,税收翻了三倍,街道乾净整洁,房价在一年內涨了百分之四十。那才是真正的发展,那才是符合现在的繁荣。”
他转过身,背靠著阳光,阴影笼罩在本田的脸上:
“而山王会呢?他们就像是一群依附在这座城市血管上的蚂蟥。关內那个老头子守著他的旧规矩,阻碍了一切商业开发的可能。他只会吸血,不会造血。这种腐朽的组织,早就该被扔进歷史的垃圾堆了。他们在城北待了太久,久到让这里的空气都带著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番话,说得极其露骨,也极其具有煽动性。
如果换做是一个热血青年或者是有野心的政客,或许会被龙崎真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所打动。
但本田不是。
他是一个既得利益者。
他在听这段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城北的发展,也不是什么百姓的福祉。他的心理活动冷静而现实:
城南城东確实发展得好,但他本田又捞不到半点好处。
山王会虽然落后,虽然吃相难看,但每个月送到他府上的那个厚厚的信封,却是雷打不动的。
秩序的改变意味著利益的重新洗牌,谁能保证在新的赌桌上,他本田还能坐在这个庄家的位置上?
更重要的是,关內还没死,山王会的底蕴还在。
如果他现在轻易表態支持龙崎真,一旦真龙会输了,他本田绝对会被反噬得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