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液体灼烧著他早已衰老的食道,却让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心,重新恢復了一丝属於旧日梟雄的温度。
死则死矣。
作为山王会的最后一任会长,他至少要死得有尊严,死得像个王者。
关-內將酒杯倒扣在桌面上,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陈旧但依旧笔挺的和服。
他环视了一圈屋子里那些惊慌失措、丑態百出的手下们,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最后闪过了一抹属於旧日霸主的威严与轻蔑。
“都把腰杆给我挺起来!”
关內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晨钟暮鼓,震得每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我们是山王会!是统治了城北五十年的极道!就算要死,也要像个武士一样,站著死!而不是像一群没断奶的娃娃一样,在这里哭爹喊娘!”
“把你们的刀都拿出来!”
“准备……迎接我们的客人吧。”
这番话,终於唤醒了这群人最后一点属於极道的血性。
他们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脸上依然写满了恐惧,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决绝。
他们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或者从墙上取下了装饰用的长刀,在这间议事厅里,摆出了一个虽然看起来滑稽但却充满了悲壮意味的……最后阵型。
然而,他们等待的並不是破门而入的敌人。
而是……
一个更为诡异、也更为恐怖的场景。
议事厅的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已经变成雪花屏的主监控屏幕,突然“滋啦”一声,在寂静中重新亮了起来。
但上面出现的不是山道的画面。
而是一张脸。
一张正在剧烈晃动的、充满了第一人称视角眩晕感的脸庞。
画面抖动得非常厉害,仿佛是摄像头被人从墙上硬生生掰了下来,然后拿在手里奔跑。
他们能看到晃动的树影,看到沾著新鲜血跡的石阶,还能听到持镜人那平稳得可怕的呼吸声。
终於,那张脸的主人似乎停下了脚步,来到了一个平坦的地方。
镜头不再晃动。
慢慢地、慢慢地,那个被拿在手里的摄像头,被调转了过来,对准了持镜人的脸。
一张英俊、年轻,沾著几点尚未乾涸的血跡,却掛著如沐春风般灿烂微笑的脸庞,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屏幕上,那画质甚至比之前固定摄像头的还要高清。
是龙崎真。
他竟然……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黑进了山王会內部的安保系统,並且夺取了其中一个可携式单兵摄像头的控制权,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直播工具。
“关內会长。”
龙崎真的声音,通过议事厅里的高级音响系统,带著一丝电流的杂音,清晰地响了起来,如同来自地狱的问候:
“山下的风景不错,尸体也堆得挺整齐。我已经参观完了。说实话,比我想像中的要血腥一点,看来你的手下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流的血还挺多的。”
屏幕里,龙崎真调整了一下镜头的角度,將镜头对准了身后那条血流成河的盘山公路,让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杰作”,看到那些曾经的同僚和兄弟是如何变成一堆堆模糊的血肉。
然后,镜头又转了回来,对准了他自己的脸。
“別著急。”
龙崎真看著镜头,就像是看著议事厅里每一个人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残忍而又优雅:
“我知道你们在等我。这很好,有作为主人的礼节。”
“所以,我很快就到山顶了。”
“把茶温好,把脖子洗乾净。”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