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恢复了平静。
李令曦盯着水面看了半晌,这才直起身:“盖上吧。”
万兴贵和雪芽赶紧把石板重新盖好。
回到正房,赵雪兰正抱着万宝缩在炕角。
万宝已经醒了,小脸煞白,眼睛瞪得老大,盯着窗户,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万老太太还在昏迷,呼吸很弱,似乎随时会断气。
李令曦走到万宝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孩子的眼睛:“宝儿,告诉我,你看见什么了?”
万宝眼神呆滞空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视线聚焦到李令曦脸上。
他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如蚊呐:“红衣服的姐姐……她从井里爬出来……还有好多人……抬着轿子……他们说要接奶奶走……”
“轿子是什么样的?”李令曦轻声问。
“红的……纸扎的轿子……上头有大红花……”万宝说着说着,忽然哭嚎起来,“那个姐姐说……奶奶该上路了……”
赵雪兰抱着儿子,也跟着掉眼泪。
李令曦站起身,对万兴贵说:“今晚我守在这儿。你们去厢房睡,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万兴贵感激涕零:“仙师,这……这怎么好意思……”
“去吧,无妨。”李令曦摆摆手。
等万家人去了厢房,李令曦让雪芽把门窗都检查一遍,每扇门、每扇窗,都贴上一道符。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小袋糯米,绕着万老太太的床撒了一圈,又在床四角各压了一枚铜钱。
做完这些,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正房门口,面对着院子。
夜,越来越深了。
起初还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后来连狗吠声都没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雪芽挨着李令曦坐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警惕地盯着院子里每一个阴影。
灯笼放在她脚边,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门前一小块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忽然起风了。
这阵风来得突然,刮得院里的树哗啦啦响。
可奇怪的是,风只刮树,不刮地上的落叶。那些白天掉落的叶子,还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大人……”雪芽有些害怕。
“别出声。”李令曦眼睛盯着院子中央。
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
像是唱戏的声音。
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词,只觉得那声音飘飘忽忽,时远时近。
声音里还夹杂着锣鼓点,“咚咚锵,咚咚锵”,敲得人心里发慌。
雪芽不禁咽了口唾沫,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桃木剑。
唱戏声越来越近,好像就在院子的外头。
接着,院门的方向,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好像门被推开了。
可院门明明锁着。
李令曦站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多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
她身后跟着四个纸人,薄薄的纸糊成,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团红腮,咧着鲜红的嘴,笑嘻嘻的。纸人们抬着一顶大红色的纸扎轿子,轿帘上贴着金色的“囍”字。
这一队人,正从大门方向飘飘忽忽往正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