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这……”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王大人,你难道还想重蹈二十年前的覆辙,官官相护,草草结案吗?”
李令曦的语气转为冷厉,“如今满城皆知《志怪录》索命,而今真凶已经现身,冤情也即将大白,若不能秉公处理,恐怕这锦宁城的怨气,下一个找上的,就不知是谁了!”
她话语中的暗示让王县令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联想到赵乡绅等人的悲惨死状,他不敢再心存侥幸。
“来人呐,速速释放唐云山,并请郎中给他医治。”
王县令首先下令,然后收起那些证据,咬牙道:“此案,本官定当彻查,还林家一个公道!”
很快,唐云山被无罪释放的消息传开,同时传开的,还有二十年前林家惨案的真相。
锦宁城一片哗然,人们这才知道,那些看似离奇诡异的志怪索命案背后,竟藏着如此沉痛的血海深仇。
舆论瞬间反转,唐云山从“杀人恶鬼”变成“蒙冤才子”,他的《梦归志怪录》,也因此名声大噪,一时间洛阳纸贵。
而张、刘、赵三人,则从受害者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奸恶之徒,死有余辜。
官府根据忠伯提供的线索,开始重新调林家旧案,陆续牵扯出一些当年参与其中的小吏和帮凶。
林家旧案得以彻底平反,官府返回当年被侵占的田产,由林家族中的远亲代为管理,用于供奉林家香火。
沉冤二十年的血案,终于画上了句号
虽然已过了许多年,但迟来的正义,总算让那笼罩在锦宁城上空的沉重怨气开始缓缓消散。
忠伯在公堂上陈述了所有的罪行,包括他如何利用《梦归志怪录》的桥段,利用药物、心理暗示和环境布置完成了三次复仇。
交代完罪证之后,忠伯被收押待判,但他的神情,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平静。
临行前,李令曦去牢中看了他一次。
“值得吗?”她问。
看着天牢小小窗口透进的那一点光,忠伯缓缓道:“为夫人老爷和小姐报仇,老奴从不后悔,只是牵连了那书生,确实不该。道长,谢谢你让林家得以沉冤昭雪,老奴终于可以安心的去见主家了……”
李令曦沉默片刻:“到时我会为你超度,助你往生。”
忠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李令曦又去见了身体尚未痊愈的唐云山,书生经历此番大难,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少了几分孤愤。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唐云山郑重行礼。
“不必谢我。”李令曦淡淡道,“你的笔,写出了人心鬼蜮,却也成了他人复仇之刃。往后写作,好自为之,须知文字亦有力量,可载道,亦可伤人。”
唐云山若有所思,恭敬应下。
客栈里,雪芽望着窗外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县城街道,问道:“大人,忠伯他会死吗?”
“律法自有公断。”李令曦闭目养息,“但他心存死志,或许那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雪芽,拿香来。”调息完后,李令曦坐在桌旁,燃起一柱清心香。
烟雾笔直向上,但却在接近屋顶时,诡异地打了个旋儿,散开一丝极淡的黑灰色絮状物。
“大人,这是……”雪芽指着那香意象,惊讶问道。
“怨气未平,尚有淤塞。”李令曦眸色沉静,看着那袅袅青烟。
“林家三十几口人的冤屈,张刘赵三个帮凶的死,乃至唐云山的无妄之灾,这些怨气互相交织,如同乱麻。忠伯承担了他的那部分,但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未曾松动。”
她取出三枚古朴的铜钱置于掌心,随后轻轻抛洒在桌面上。
铜钱叮当作响,卦象显现。
“坎水陷落,艮山压顶,官鬼爻动,隐于东南……”
李令曦指尖划过卦象,嘴唇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果然。当年之事,岂是区区几个乡绅商户和一个地方小吏就能一手遮天?背后若无更大的保护伞,林家岂能如此轻易地被碾为齑粉?”
“大人,您的意思是这背后……”雪牙瞪大了眼睛。
“东南方向,乃州府所在。官星带煞,位高权重,却缠绕着与林家同源的腐朽死气。”
李令曦收起铜钱,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