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内一片狼藉,如同被狂风席卷过。吴知府衣衫不整,蜷缩在墙角,双目圆睁,眼神涣散,嘴里不停的念叨:
“鬼,有鬼!林家索命来了!饶了我,饶了我……”
他神情呆滞痴傻,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对旁人的呼唤和触碰毫无反应,仿佛整个人的魂魄已经被吓散,只剩一个空壳。
堂堂一州知府,竟在一夜之间疯了。
消息传出,锦宁城再次震动。结合之前林家旧案重提,以及吴知府疯癫中的呓语,人们不难猜出真相。
这位道貌岸然的知府大人,竟然是二十前林家灭门惨案的幕后黑手,如今冤魂索命,报应临头了。
王县令闻讯又惊又怕,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他立刻将吴知府话语中透露出的罪行记录在案,连同之前忠伯提供的证据,以及李令曦暗中留下的,一份阐明吴知府与林家冤案因果的陈情书,一并加急呈送上级,直至京城。
此事牵连甚大,震动官场。最终朝廷派下钦差调查,证实了吴知府的罪行。
虽然因其已精神失常,无法正常受审,但仍被革去了所有官职,抄没家产。
其中相当一部分被认定为当年侵吞的林家产业,予以追回,用于补偿林家远亲。
吴知府的家族也受到牵连,名声扫地。
而他本人则在疯癫中度过余生,日夜被幻象折磨,生不如死。
这一日,风和日丽。
李令曦和雪芽准备离开锦宁城,她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简单收拾了行装。
走到城门口时,却发现唐云山早已等在那里。
“大师,雪芽姑娘。”唐云山上前再次行礼,“学生特来为二位送行。大恩不言谢,此物是学生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师务必收下。”
他递过来一个精心包裹的布包,李令曦没有推辞,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以及一本手抄的,墨迹未干的《梦归志怪录》修订稿。
在书的扉页,唐云山用工整的楷书写着:“录世间百态,警人心鬼蜮。赠李令曦大师雅正。”
他解释道:“这套笔墨聊表寸心,这书稿是学生根据此次经历重新修订的,删减了过于阴森离奇之处,增添了一些对人心、因果的思考。或许,这才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李令曦看了看了书稿,又看了看眼神清澈了许多的唐云山,微微点了点头:“有心了,此物我收下。”
雪芽也笑嘻嘻地道:“唐书生,以后写故事,可要记得大人的话呀。”
“一定一定。”唐云山连忙应道。
走到城外的十里长亭,雪芽依旧有些兴奋:“大人,您那‘引魂符’可真厉害!姓吴的狗官真是恶有恶报!”
李令曦神色平静,缓缓道:“不是符箓厉害,而是林家冤魂执念未散。是天道,是因果,是报应不爽。我所做的,不过是推了一把,让该来的来的更分明一些。”
她顿了顿,又道:“玄门手段可引风雷,可通幽冥,但究其根本,不过是顺应天道,疏解淤塞。行走世间,超度亡魂的确重要,但也要平息由人心恶念滋生的一切,有时需春风化雨,有时则需雷霆手段。”
“就像对吴知府这样的?”
“没错。”李令曦点点头,眼神清冽,“对于冥顽不灵,罪孽深重者,一味劝善,无异于对牛弹琴。唯有让其亲身体验其恶行所造之苦果,方能彻底了结平息怨念。这是对死者,也是对生者最大的公正。”
雪芽点点头:“那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李令曦抬头望向远山:“前方自有新的因果,等待着我们前去梳理。”
阳光洒在官道上,映照着二人坚定的身影。
锦宁城的喧嚣与悲欢,已被留在身后,等待他们的是新的旅途,新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
方才还是烈日灼心,转眼间乌云便吞噬了天空,沉甸甸地压向大地。
狂风卷起官道上的尘土,无情地抽打在行人脸上,有些疼。
李令曦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姿态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