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风和太阳都很好。似乎是每次听雨破解,时间正面都会归序更多,而时间背面则会有更多少见的晴天。
风像线团被捋顺一样平整起来。
听雨过后,吴游出来,她再一次看见了埃索斯夫人的眼睛。
那眼睛有变化。多了点……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吴游突然感到一丝不安。
彻骨的、阴冷的风如果无处不在,那么人类真的可以照彻所有的边角吗?
她向船尾走去。
画庭因没在听课,他站在太阳号尖尖的一端,套了件单薄的白色外套,正迎着海风。
“风会把人类的外套鼓起如船帆。”
吴游也靠在船边,双手交叠,让那些风热烈地穿过自己。她看看画庭因:
“你喜欢吗?”
“喜欢。”
画庭因回答,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吴游的眼睛。
“不是喜欢所有人类,是喜欢你。”
吴游偏头。
但这句话偏巧又一次被风吹散,因为后半句淹没在海水声里,一个巨大的浪冲来,吴游和画庭因都没躲。
拍上来的水淋在了吴游的右手和画庭因的左手上。
涌在甲板上,泼成天空的一线影子。
“我和他们去人间的往返不太一样。”
画庭因说,“他们称之为一种不得不做的、本能的东西,于是往返于人间,找他们命中注定的风。但我没有。”
“我遇见你的那一次,是你第几次去人类世界?”
吴游眨眨眼问。
此刻,朝阳在辽远的天空上并没有明亮到刺眼,和吴游在海下看上去并无太大不同。
不过滚滚浪涛里太阳的影子却不一样,跳跃起的光进入水里时,正把船舷都一同染上越来越深的红色。
这颜色像画庭因的眼睛。
吴游突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没来由地,心里震了一下。
仿佛此刻的岁月之前与岁月以后,他都很少会像现在一样,这样久地停驻在深海之上。
“你不如问,我是第几次见过人类。”
画庭因说,他的声音很好听,吴游想,人类其实很难用合适的语言形容一头龙鲸的声音。
“那么……你是第几次见过人类?”吴游笑了笑。
“头一回。”画庭因说。
吴游笑出声。
“可能以前也来过,但都不在人类的活动范围之内。”
风把画庭因额头的碎发向后吹,从一个人类的角度看,他更帅了。
“我有时候会在夜里去很多地方,游来游去,沿着风的孔洞走。的确去过人间,不过我不知道那里是哪里。”
“有雪吗?”
“还有冰。”画庭因说,“没有人,没有甜虾。”
吴游又笑笑,画庭因很喜欢虾。
他们手搭着船边,越过重重浪涛,细碎的风声刮过来,催促着人眺望去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