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人话。”
半晌。白莫听笑了:
“好啊,我是弓弦,我会帮你,一起指向我们最开始说定的地方。”
画庭因把骨弓抛向他。白莫听潇洒接住,抡了个漂亮的满环收好。
中空骨做成的标枪是个很特殊的东西。它是大鱼登上新年门的投名状,更是大鱼身体里唯一透明的骨骼。
船长说,如果大鱼在听雨中陨落,她会代为保管标枪,等到第二年的雨季,把它种在海底。
标枪会带来新的大鱼。
未必是我。
但某种意义上,一定也是我。
这个理由竟然神奇地切中了淡漠的大鱼们。于是船长真的集齐了大鱼们的标枪。
如今画庭因把白莫听的标枪带了回来。
白莫听知道,一号大鱼在告诉他,不要再把自己堪比树种的东西交在别人手里。
白莫听忽然想到他和画庭因认识以来的一些日子。
——鱼从不常回忆。
按照吴游的说法,他是一条e鱼。但那个时候,他的确需要一些助力,去巩固自己的领地与生意。
他也对龙鲸起初并没什么感情,只是大家都说一号大鱼是海域里最独来独往,残酷暴烈的大鱼。他是海里最不好招惹、最难以沟通的家伙。
白莫听觉得很有趣。虽然前车之鉴的埃索斯鲸曾联合对他发出要求,画庭因向他们证明了,与请求天雷劈一下他们并无差别。
但白莫听还是去了。
第一次去,白莫听给画庭因带了自己培育出来的紫色的海参。第二次去,他给画庭因带了淡绿色的、用尾巴织的花环。
除了自我介绍,他从来不打扰画庭因,和他一起沉默地看着清晨和日出,然后用水球包裹一颗金色酒液的小船,在清晨之前送它顺着朝阳而下。
在一场小雨的清晨之后。画庭因问他:
“你希望我去镇住你的海?”
“是啊。”白莫听笑了,也简短道,“和我去兰蒂亚兰的另一边吗?”
“走。”
“啊?”
一号向来懒得听你讲话。画庭因的背脊已经没入海面,留下一片水花,飞溅向上挡住了白莫听视线里,还没完全褪去的北极星光。
后来白莫听引诱画庭因一直续约,画庭因竟然一直同意——白莫听对他很客气,因为他一直觉得一号大鱼是因为还没遇见更好的雇主。
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情谊,因为他知道自己没多少感情,画庭因也没多少。
但。
当他背叛画庭因之所爱时,画庭因没杀他。卷了所有人进听雨,还沉默逃避时,画庭因也没不救他。他答应了吴游、霍橙和桑逢却没做到的许多,人类原谅他。桑逢冒着危险救他回来,吴游给他上药,霍橙依然给他好吃的。
画庭因依然没杀了他,即使他那一段十分累赘。
这应该都感动不了我,白莫听想。
但,如果不是感动,这是什么呢?
听雨结束,白莫听被时间重新赋生成为完全态。实力没什么显著的增强,可——
多了的这些东西,是什么呢?
“好啊。”白莫听说,“我也不想人间的鳕鱼被毁掉。那我们试试吧。”
“就知道吃。”画庭因头也不回。
白莫听心里刚萌芽的鲜活气戛然而止,他转头:“???”
“画庭因,你搞清楚昨天是谁在我吃不下饭的时候吃了双份的鱼罐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