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埃索斯鲸只可远看,暂时并吃不到。
这里是一片山壁的最顶端。
滔滔不绝的绿意顺着水流哗啦啦向下流淌,飞湍直下。
吴游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走出了驾驶舱,她半蹲下来,用手掌轻轻抚了表层的水珠,清脆的凉意迸溅上来。
这里是真正的听雨。这里的激流由真正搭乘着人间风的大鱼所造。催促着她向前去寻找。
吴游抬头,画庭因和她同时向下看。
那空广无垠的水流呈现和冰裂同一般的青绿色,万里瀑布同音和鸣,俯冲向下奔涌交叠,形成特殊的、类似鹤鸣的声音。山谷围生,因而那声音也顺水盘旋而绕,持续地击奏交响。
水中没有藻类,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一簇簇的薄荷色蘑菇,它们并不圆润,反而形同小鱼。正随着水流貌似摆尾。
吴游向上给画庭因递了个询问的眼神。Luna指挥机械手下潜采了点蘑菇的样本。
“我们叫它清凉。”
画庭因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融了天上光的余韵:
“一种水生的东西,有青草味。常成群生长在岸边,而不是海底。”
“唔……这意味着,这一位听雨的主人可能生活在靠近空井森林的岸边。”
吴游沉吟片刻,盯着边缘圆润的蘑菇,她更觉得这东西像冷冻后边缘有点透明的金针菇。
金针菇·冰糖薄荷版本。
不知道涮麻辣火锅会不会好吃。
和先前一样,众人依旧分为三队,顺着青色的溪流飘荡而下。
大部分太阳号的零件被完整地悬浮在他们最初降落的山巅上,正运转记录着整个场景的变化。吴游一行轻车简从,只折叠了大片的合金板,保留了简易的操纵台,飞毯一般高速俯冲下去。
这山涧很是陡峭,但也足够狭长,他们顺流而下,从高处掠过被水流包裹的山脉,同时数次路过听雨主人创造出的瑰丽奇景——
一大片一大片鲜红的太阳影子、大片的森林、遮天的宽阔的浪。
“炸不开。”桑逢说,“我试过最小局部的最大当量了。”
吴游早就怀疑激流第二次出现,恐怕和先前一样,都是假象。
但炸不开。
吴游疑惑着,但也只能暂时半坐下来。她很喜欢这片山涧周游形成的水幕,在他们沿着水幕走的时候,她脑海里转着的各种复杂纷乱的线——都会依次浮现在眼前,成为悬在水幕上的一根线索。
水幕就像白板。吴游把右手放进冰凉的流水里,天地为笔,她要把这些东西串联起来。
一切都太像了。
刚刚经历过埃索斯鲸的圈套,眼前这一幕激流,是真是假?
为什么埃索斯夫人能够模拟个九成的场景出来?她分明没进这听雨。
听雨的主人是好是坏……他们会在哪里遇见?
画庭因在高处,吴游在低处,两道视线平行交错,从不同的方位目睹辽阔掠过的一切,包括此间时间、此间风。
和水面倒映出的此间自己。
真是很深远、很广袤的一阵风。
一颗饱满的、像含了月色的水珠先挂在边沿,然后斜向上吹,吹在吴游脸上。
冰的触感融化像碎玉,月落于时间背后,释放出穷困的一小颗时辰。
像在启迪着吴游。
别被困住。别被想本身去困住。
吴游的确有一瞬间什么都没想。她只觉得很轻盈。
我们要去哪?不知道。且随水掌舵。
我们怎么抵达?不忧虑。长河对处自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