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通讯另一端,但凡目睹这一切的人都哑然。
因为平仄贝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小型的平仄贝。这些小号的平仄贝的外壳还不坚硬,呈现半透明的灰暗状,一些外壳因为过于拥挤而被挤碎,反而释放出贝里裹藏的透明东西。
吴游走过那些片段,晶莹剔透,脚感很好——
片段挤压成碎片、又被碾成水滴,水滴浩瀚自成激流。
吴游这才看清,上面那些激流,分明就是这些晶莹剔透的内藏物,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推动奔涌的产物。
“走过之后,平仄贝就会破碎。”宇鲸说,“剩下的内容物会上升,汇到你刚才漂流的地方。”
“我们走过,就会破碎?”桑逢问,“听起来我们像闯入的自由基。迫使这些东西打碎休眠的外壳。”
“当然。”宇鲸说,“只需要一个目睹者。”
“谢谢。”吴游说。
“我不帮人,”宇鲸说,又捏了捏毛毛鱼,“是你自己发现的。”
吴游顺水而下,无数水滴上升,路过她五指之间。
那是世间一切的具象——
人类随万物起始于一株心愿,然后浮沉、角逐、改变。
有无数胜局生于其间,清冽长天加诸幸运于你,你顺着人生的指向毫无负累地走。
在时间擦肩而过的时刻,祈请欢欣长留。
这些风或许可称之为平——
平安、平稳、平心生发的一切。
平风缓圆,是我常想久抱于怀的。
也有无数困局在其间诞生,困顿人于名利、情感、或是任何艰难之处。
难处极难且险,坚硬的外壳一旦形成,便不容易从内打碎。挣扎、渴求、与事物本身一同固着于人。
这些风或许可称之为仄。
仄风坚固,是我常纠结又执着的。
吴游突然发现,这些东西正随着自己向前而一步步消散。平仄贝开始震荡,属于人的脚步经过,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重新放任了平与仄的自流。
它们感觉到了一群目睹者经过,接纳了平仄。
听懂了他们。
无数平仄贝开始剧烈的震荡,整个空间开始交错叠加,变得忽明忽暗。激流倒涌,棕色的宇鲸开始发光,身上变得透明。
吴游刚想对她说接下来的路,但宇鲸用海浪卷起一枚尖锐的平仄贝的碎片,突然用力扎进自己的胸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宇鲸看着吴游,“我想过许久,最终决定还是不想留下,我对人类并无善恶之意,我乘着平风,生来就潇洒自如。更不想成为埃索斯夫人活的眼睛——所有的埃索斯鲸都有埃索斯铃,你要小心,她已经给许多大鱼送上了埃索斯铃。”
“听雨善解,你们会平安出去。只是我选择在听雨新生之后离开,这与人类无关。”
宇鲸说:
“数年之后,将有新的我诞生。愿那时还能再见你。”
这将是我对人类最大的善意。
吴游看着满目恢弘的平仄贝自行解离后旋转成飞沫,就像它们正在回归万古之前还像一粒沙的样子。
代表宇鲸的绳结沉降向下,正式坠落在生存基面上,然后缓缓消散。
新的时刻在归位。
我所听见的,一直是贝的声音,声音嘈杂渺小,直至你们到来,我才知人真正的样子。
我不理解你们路途中的平与仄,但听懂如你所述——
困难与美好都不该成为人的束缚。当人向前走,人类的平仄都是存在于再不可得之地的东西。
摆脱它,人重新就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