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夜不收的习惯——战前磨刀,既是保养武器,也是平復心境。
刀越磨越亮,能照出人的脸。
陈渊看著刀面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边关的风雪,想起夜不收的兄弟,想起张猛,想起宣府城破的那一夜。。。
想起陈家满门的鲜血,想起大长公主含泪的眼睛,想起陈瑾缝的那件歪歪扭扭的棉衣。。。
想起这一路走来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
然后他笑了。
“来吧。”他对刀面上的自己说,“让咱们看看,明天到底是谁的局。”
刀磨好了。寒光凛凛,吹毛断髮。
陈渊收刀入鞘,吹灭油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窗外,秦淮河上灯火渐起,丝竹声又响。
南京的夜,还是那么繁华,那么迷人。
但陈渊知道,这繁华之下,明天將溅起鲜血。
很多人的鲜血。
包括可能。。。他自己的。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夜不收。
夜不收,天不留,一夜奔袭不回头。
腊月二十五,辰时三刻。
夫子庙的晨钟敲响,浑厚的钟声在南京城上空迴荡,惊起秦淮河畔柳树上棲息的寒鸦。
文枢坊前,早已肃立著黑压压一片官员,緋袍、青袍、绿袍,按品级排列,鸦雀无声。
晨雾尚未散尽,给这座江南文庙蒙上一层朦朧的纱。
陈渊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他虽是武官,但钦差身份特殊,礼部特意安排在此。
飞鱼服在晨雾中泛著暗青色的光,绣春刀悬在腰间,刀柄上缠著的牛皮已经被手心汗水浸湿。
他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眼角余光扫视著四周。
左侧三十步外,魏国公徐辉祖站在勛贵队列首位,一身国公朝服,手持玉圭,神色肃穆。
右侧五十步,成国公朱勇也在,但站得靠后些,脸色有些苍白,不时用帕子擦额角的汗。
再远处,庙前广场的四周,看似寻常的百姓、商贩、游人。。。至少有三百人。
陈渊能辨认出其中一些——水师韩成手下的兵卒扮作的挑夫,青龙会周堂主安排的江湖人假装的香客,还有。。。至少八拨不明身份的眼线。
“吉时到——!”
司仪官高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