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天上那片乌云。
云里有光在闪。
金色的,在乌云里翻滚、跳跃,像一条条愤怒的蛟龙。
没有声音,只有一个接一个的闪电,把整座槐荫村照得如同白昼。
他看见了那些关著的门板,看见门板后面那些蜷缩的影子,看见它们瑟瑟发抖。
他看见了那个道人。
那个人站在广场上,负著手,仰著头看著那片乌云。
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道闪电就在他头顶,近得像是隨时会劈下来,可他没有躲,也没有怕。
他的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槐翁的手抓住了窗框,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天雷,是专门劈它们这些东西的雷。
他的客栈有禁制,几百年来,躲过了许多的危险。
可这一刻,他感觉到了。
那道雷离得那样近,那样亮,闪一下,他的心就缩一下。
他知道,如果那道雷真的劈下来,他的禁制挡不住,他的客栈挡不住,他也挡不住。
他鬆开窗框,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一直退到桌边,扶著桌子坐下。
他的手还在抖,茶杯被他碰倒了,茶汤洒了一桌,他顾不上擦。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街坊的死,他不在意。
鬼市里死几个鬼,再正常不过。
可这道雷,这个东西,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这可是天雷啊!
他从未看见过有谁能够將天雷召唤而来。
可今天,倒是长了见识。
天雷居然听一个道人的號令,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那般威严。
那个道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那些鬼放在眼里。
他不是来专门除鬼的,他只是路过的,而他们自己不过是对方顺手擦去的事罢了。
槐翁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很久,才慢慢吐出来。
这个道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