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炒的糖色,没有老抽的酱味,清亮亮的,琥珀一样。
他放下勺子,看著那只熊掌,又看了看槐翁。
槐翁还弯著腰,脸上还掛著笑,可那笑里没有得意,只有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的谨慎。
吕阳的脸又烫了。
像是想找茬没找到,反而被人將了一军。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认输。
只见其哼了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这熊掌,也就那样。不吃了。换一个。”
槐翁的腰又弯了下去,脸上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笑:“客官想吃什么?”
吕阳想了想,说了一个他在涇阳府吃过的、连那个大酒楼的厨子都做不出来的菜。
“松鼠鱖鱼。要活的鱖鱼,现杀,去骨,打花刀,裹糊,炸三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炸熟,第三遍炸脆。浇汁要糖醋的,不能太甜,不能太酸,糖和醋的比例要正好。
鱼炸好之后,摆在盘子里,浇上汁,要能听见『吱吱的声音,像松鼠叫。你,有吗?”
他以为这次槐翁一定会为难。
松鼠鱖鱼,那是人间的大菜,鬼市里怎么可能做得出?
可他错了。
槐翁甚至没有犹豫,转向柜檯:“松鼠鱖鱼,活的,现杀,三遍炸,糖醋汁,要能听见松鼠叫。”
厨房的门帘又掀开了。
一阵油烟味飘出来,混著糖醋的酸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白色的盘子从厨房里飘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桌上。
盘子里臥著一条鱼,金黄,酥脆,头尾翘起,尾巴散开,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松鼠。
鱼身上的花刀炸开了,每一片都立著,像松鼠的毛。
吕阳盯著那条鱼,没有说话。
他拿起筷子,拨了一下鱼身上的花刀,脆的,“咔嚓”一声,鱼鳞——不,麵糊——碎了几片,露出里面白嫩的鱼肉。
他把筷子伸到鱼肚子底下,轻轻一撬,整条鱼翻了个身。
盘底没有油,乾乾净净。
熬糖醋汁最怕的就是油多,油多了,汁掛不住,会腻。这盘底,一滴多余的油都没有。
他放下筷子,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