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玦接过古琴,怔怔地看著陆沉,又看了看地上那深不见底的箭孔。
脸上是深入骨髓的震撼与……绝望的释然。
他似乎认清了某种现实。
下一刻,玄玦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猛地朝著陆沉深深叩首,声音嘶哑的恳求道:
“帝君!帝君神通无量!玄玦隱忍数千载,苟活至今,只为血仇得报!”
“只要帝君愿助我踏平仙界青云宗,將那偽善之徒尽数诛绝!玄玦愿奉上一切!此生此世,永为帝君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猛地抬头,眼中是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根本不在意为何人效力!只要能报仇!!!”
“我可以將金闕玉霄丹的事情尽数告知!”
“也可以告诉帝君,我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然而,在他对面,陆沉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俯瞰著跪伏於地的玄玦,目光如同映照万古寒渊,冰冷而透彻。
“你为了一己私仇,覆灭下界青云宗满门,牵连无数。”
“纵有万般理由,千般冤屈,也掩盖不住你那颗……已然墮魔的心。”
陆沉的话,剖开了玄玦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真正墮魔的,非是你那挚友。”
“而是你,玄玦!”
“青云宗之事,本帝君自会查明。”
“但你,也需为你所做之事,接受雷部审判。”
听闻此言,玄玦身躯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猛地昂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怨毒,近乎癲狂地嘶吼:
“审判?!哈哈哈哈!你懂什么!你生来便是先天神圣,高高在上,执掌雷霆,俯视眾生!你无情无感!你怎么会知道什么是执念!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你怎么会明白我等凡人,数千载岁月锥心刺骨的喜与悲!”
“我恨!我执!你如何能懂?!!”
这番话,玄玦可谓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一旁的姜知衍听著这泣血般的质问,身躯微颤,眼神复杂,下意识地看向陆沉那淡漠的侧脸,唇瓣微动,似有同感。
而元闻歌则是茫然地看著状若疯魔的玄玦,又看看神色平静的陆沉,眼中一片混沌,似在艰难思索。
陆沉忽然转眸,视线落在姜知衍身上,淡淡问道:
“你也觉得,本帝君……无情无感?”
姜知衍触及他那深邃的目光,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垂眸,避开了对视,未曾回答。
但她的沉默,她的反应,已然给出了答案。
陆沉见状,却是摇头,轻轻一笑。
那笑容之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他本是凡人,挤过独木,卷过题海,尝过求不得,受过爱別离,又如何会不懂凡人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復仇,天然便带著悲壮的正义。
但,若因自身伤痛,便肆意將屠刀挥向更多无辜,从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那便越过了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