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
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够我吃一辈子了。”
高林把沙僧送到云岛码头,看着他踩上云船。
船开出去好远,高林还在码头上站着,朝沙僧挥手。
沙僧没有回头看,只是把降妖杖握得又紧了一些。
云船将沙僧送到昆仑山脚下的小镇子时已经是傍晚。
说是镇子,其实只有一条街,家客栈和茶棚,主要做的是上山采药和猎妖兽的散修的生意。
沙僧在一家茶棚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就背着降妖杖进了山。
进山之后,路开始变得不太像路。
昆仑山脉的景色跟东海完全不同——东海的山是绿的,湿润的,水气充沛,山风里带着海水的咸和草木的甜。
昆仑的山是灰的,干燥的,山体是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被风沙打磨出来的凹痕,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锉刀反复锉过几万年。
山上没有大树,只有贴地生长的矮灌木和灰绿色的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岩羊站在陡峭的岩壁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闯进山里的陌生人。
沙僧沿着马天君地图上的红线走了四天四夜,地势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气温越来越低。
到第五天早上的时候,他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地势开始往下倾斜,前方出现了一道极深极窄的峡谷,谷口两侧的山壁直上直下地拔起来,高得看不到顶,山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冰棱——不是冬天屋檐下那种细小的冰溜子,每一根冰棱都有手臂粗、一丈多长,棱尖朝下,在晨光里闪着冷蓝色的寒光,像是有几万把冰做的长矛同时悬在头顶上。
冰风谷。
沙僧在谷口站住了。
他把降妖杖拿在手里,没有急着往里走。
马天君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罡风每隔一炷香的工夫灌进来一次,冰刃会从头顶上掉下来。
他要过这道峡谷,必须在两次罡风之间跑完三百里。
他闭上一只眼睛估算峡谷的长度和弯道的数量。
峡谷不是直的——远远看过去能看到至少两个大弯,弯道处冰棱更密。
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全程全速冲刺,在弯道处必须减速,但减速太多就会被下一波罡风追上。
这更像马天君在九宫阵里反复练的那个东西——高速变向时保持速度不变。
沙僧深吸一口气,把袈裟的下摆扎进腰带里,降妖杖横握在身前——这种握法在三界里是短兵器常见的持法,但他实在找不到更趁手的东西了。
冰风谷里不能用常规的杖法,棍子太长在弯道处会卡住。
然后他走进谷口。
前一百里很顺。
峡谷的地面相对平整,被罡风经年累月地打磨得光滑如镜。
沙僧的脚步在这段路上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步落地之前脚掌都先探一下地面的摩擦力,踩实了再发力蹬出去,步幅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一百里跑完,呼吸还是稳的,膝盖也没有发酸,比马天君在校场上罚他跑圈时轻松得多。
但过了第一个弯道之后,情况开始变了。
弯道处的冰棱比直道更密更长,有些冰棱从山壁上横着伸出来,像是架在峡谷半空中的冰桥,沙僧必须弯腰甚至趴下来才能通过。
他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降妖杖在这种地方确实太长了,杖头时不时会碰到头顶的冰棱,碰一下就震下来几根小的冰棱,砸在他光头上碎成冰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