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每一只掌心里都浮着一团极小的青蓝色雷光,两颗雷球在他掌中缓缓旋转,转速跟呼吸的频率完全同步。
他周身没有任何威压外泄,但沙僧走进洞府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不是重,不是冷,也不是烫,而是一种来自身体最深处的本能警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提醒他这个身体正在进入一个绝对危险的区域。
这条命在二郎真君面前,大概不比洞口的雪花更结实。
沙僧在石台前面七步远的地方站住,把降妖杖立在地上,双手合十,腰弯到最低。
“金身罗汉沙悟净,见过二郎显圣真君。”
二郎神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黑到瞳仁和虹膜之间几乎分不出界限,但黑色深处有一点极亮的光——那是九霄神雷在体内运转时从瞳孔里透出来的荧光。
他看着沙僧,没有说“免礼”
,也没有说“起来”
,而是说了一句让沙僧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三天没吃饭了。”
沙僧愣了一下。
“贫僧带了干粮。”
“你的干粮在虺骨沼泽里被毒雾浸过。
你没注意。
现在拿出来看看。”
沙僧从怀里掏出干粮包,打开。
包里的干粮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当他掰开一块饼的时候,饼芯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暗绿色的菌丝,散发出一股跟沼泽毒雾一模一样的腥甜味。
他把干粮包重新包好,放回怀里——不能乱扔,得带出去埋掉。
“谢真君提醒。”
“不用谢。
你饿着肚子跟我说话,气息不稳,浪费我的时间。”
二郎神把左掌中的雷球轻轻往上抛了一下,雷球在他指尖上方悬停,无声地旋转,“说吧。
你花了这么大功夫来祁连峰,想求什么?”
沙僧没有拐弯抹角。
“贫僧想求真君指点。”
“指点什么?”
“力量。
贫僧的力量不够。”
沙僧把降妖杖握在手里,杖杆上的震金在洞府蓝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天竺一战,大师兄被金铙扣住,贫僧用降妖杖砸了金铙四十多下,金铙纹丝不动。
后来大师兄自己请来了二十八星宿,才把金铙撬开。
贫僧当时站在金铙外面,手里拿着降妖杖,看着大师兄从里面出来,浑身是血。
贫僧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但他耳朵后面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把降妖杖的杖尾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
“贫僧不想再有下一次。
下一次大师兄如果又被什么东西困住,贫僧要能把它砸开。”
二郎神把掌中的雷球收了。
两颗雷球无声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光点沿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没入袖口,消失不见。
他上下打量了沙僧几息,然后开口,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鼓励,只有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