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亲手把母亲刚刚去世的她扔出家门,也是他站在陈启衍身侧,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甚至,还是他,第一个改口去叫那个比她年纪还大的私生子,大少爷。
一开始,陈蘅之是愣住的,后来,她笑了起来。
看啊,男人就是这样的。
“卜昌平的儿子们是不是还在南城?”随意地将平板锁屏,陈蘅之还给林柚,问道。
“是。”林柚点头,“阿崇顺手也给绑过来了,连带着卜昌平的情。妇还有妻女。”
“把他妻女放了,他的儿子们送去找6号。”陈蘅之淡淡地瞥着林柚。
林柚沉默了一瞬,似是想要说什么。
“私生子的基因本就没有必要传承下去,不是吗?”
想到自己曾经被人当面羞辱的过去,林柚的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去,最终低头,应了一声。
第92章冷酷的资本家1。0
92。
北城在下雨。
飞机落地的时候,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方,天色阴沉得几乎看不出时间。整座城市都像浸在一层灰雾里,雨水不断拍打在舷窗上,拖出一道道模糊而凌乱的水痕。
陈蘅之静静地看着那道痕迹,神色晦暗不明。
林柚将药递到她手边。她下意识地接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吞下,而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帮我安排一下心理医生吧。”
阴雨天浑身发痛,的确有旧伤和器质性损伤的缘故,但一定程度上也和陈蘅之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心理问题有关。这些年不少医生提及过,陆仲希、林柚还有左崇也旁敲侧击地劝过,可陈蘅之从来都不置可否、我行我素。
现在却主动提及要去看心理医生。
林柚很清楚,这肯定和盛江南跑不脱关系。她顿了下,点头应下。
下飞机的时候,风裹挟着水雾扑了过来,吹得陈蘅之的长发微微扬起,她没有停顿,连步伐都没有慢下来半分,在保镖们的遮掩下,径直上了车。
车门一关,外面的雨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车厢内很安静,林柚坐在她的身侧,看着面色苍白的陈蘅之,低声:“真的不要吃药吗?”
陈蘅之摇了摇头,她的指尖搭在膝盖,目光却望着车窗外的阴雨街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现在的北城和多年前的北城没有什么不同,始终都是那样的潮湿、阴冷,令人厌烦。
“还能撑一会。”她转过头,看了林柚一眼,淡淡回道。
对于陈蘅之罕见地表露出自己的想法,林柚虽然有些惊讶,但已经能够接受良好。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Hollis,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开心一点了?”
与盛江南的重逢、再次亲近,是否让你感到了快乐?
陈蘅之自然明白她想问什么。她轻轻勾了下唇角,却没有回答,只是转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绵密的雨幕。
她这个反应就已经是回答了,林柚心里明白,便也不再追问,只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雨水沾湿了一点的裤腿,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阿柚。”陈蘅之忽然开口,“阿仲已经在查了。四年前的事情,我始终认为一切都是误会。”
林柚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脸认真的陈蘅之,眼底原本克制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
“你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她盯着陈蘅之,语气难得地重了几分,“可结果呢?所有证据都指向盛江南。”
林柚很少会对陈蘅之这样说话,可一想到四年前的那些事情,想到陈蘅之瘫在床上大半年的时间,想到这些年一到下雨天陈蘅之就隐忍不发的疼,林柚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不平,终究还是翻了上来。
“Hollis,是盛江南把你藏身的地址告诉了陈启衍,是她透露了你在BVI的公司,是她卖掉了你母亲留给你的珠宝。如果不是她,你何至于到现在下雨天还在痛?如果不是她,希希也不会被陆家逐出家门。”
本就安静的车厢更显死寂,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规律地发出单调的声响。
陈蘅之没有立刻开口,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柚,神色没有生出半分的不悦。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开口:“我知道。”
林柚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知道她又要和四年前那样,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认为,有误会。”陈蘅之淡道。
三年前,左崇就查到了盛江南接收了一笔异常汇款;两年前,陆仲希在苏富比看到了当年陈蘅之送给盛江南的王冠,而后陆陆续续的,当年她送给她所有的东西都出现在了拍卖行;甚至在不久前,林柚查看盛江南母亲疗养院的账单,还发现了来自台屿陈家的一笔不明缴费。
所有矛头都直指盛江南。
若是旁人,陈蘅之早就毫不留情地动手了,可现在证据如此确凿,她还在袒护她!
林柚看着她,胸口那股气一下子堵得更厉害了。她当然明白陈蘅之不是恋爱脑发作,可这种由衷的相信,还是让她感到气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