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江闽蕴已经失去了所有能让李施惠回心转意的资本,无法再草莽行事。
李施惠的心,若是他想要一点一点挣回来,当下只能按兵不动。
宗越哪知江闽蕴的内心已经把自己花样百出地宰割了八百回,他只觉得这位新访客的一番话让他内心十分踏实。
心理咨询,需要访客全身心的信任和托付,这也是咨访关系最初磨合的难点,打心眼里说,江闽蕴是熟客介绍,本人又看似彬彬有礼,给宗越的初印象很不错。
宗越放松身体,笑着点头认同江闽蕴,站起身引导:“在做出选择之前,我们要不先来客厅简单聊聊?刚好我也可以向你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服务内容。”
他们穿过一条光线明亮的长廊,江闽蕴看见两侧的展板上挂着许多宗越和形形色色人士的合照。
其中有一张,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尚且青涩,笑容温暖,亲昵地搂着一群孩子,落在江闽蕴的眼底,让他无端产生一股快要腐烂的嫉妒。
“宗医生。”江闽蕴还是习惯这么叫他,宗越也就不再纠正。
走在前面的宗越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江闽蕴站在长廊中,伸手碰触其中一张照片,转头问他:“宗医生,你喜欢小孩吗?”
宗越慢慢走回去,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不错,小朋友们都很可爱。”
他想了一下,向江闽蕴解释一句:“我们工作室和青少年心理健康成长基金有合作,所以每年我都会抽空去给小朋友们做心理辅导。”
啊,真是一个很有爱心,也很懂孩子的人。
李施惠果然喜欢着这样的人。
江闽蕴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不停闪过她和宗越牵着一个孩子的温馨画面,眼眶发酸。
直到缓了一阵,方才又问:“难道宗医生结婚了?有没有小孩?”
宗越猜测江闽蕴问这种问题也许是在判断他的稳定性,并不打算隐瞒。
他一丝不苟地回答:“我还没有结婚,不过……已经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对象。”想到李施惠,宗越不太专业地在此刻产生一丝甜蜜。
“想要共度一生的对象……”
不是结婚,而是共度一生的对象,江闽蕴发现宗越的用词总是饱满而又真诚,和他过去那种永远回避重点的表达产生鲜明对比。
也许李施惠想要的就是这种坚定的感觉吧。
江闽蕴隐约懂了,却不敢完全懂得。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在抗拒模仿宗越,因为那样和自取其辱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至于孩子嘛……”宗越不知想到什么,笑起来,“对方喜欢的话,那肯定会有的。总之,她说了算。”
江闽蕴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在情敌面前飙演技居然会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而这不过是他们交锋的第一天。
往后还有很多日子,江闽蕴把手用力攥紧,收进了大衣口袋,忍住在长廊和宗越大打出手的冲动,跟着宗越走进他的办公室。
那是一间暖色的,充满毛绒感的房间,能够让人在走进这里的第一时间感到放松和自然。
“随便坐。”
宗越并没有像一个正经严肃的医生那样坐在江闽蕴对面的办公桌前,他随手拆了一包纸盒里存放的鱼饵,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江闽蕴,询问他,“想不想一起喂鱼?”
江闽蕴这才注意到,在这个房间的角落摆放着一个挺大的鱼缸,一群漂亮的观赏鱼在其间游弋。
他不禁去猜测,李施惠有没有来过这里,在这间充满温暖的房间,她是否和宗越发生过什么。
江闽蕴机械地接过宗越手中的袋子,往鱼缸里一点一点抛洒饵料。观赏鱼群也许饿了一段时间,甩着尾巴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抢夺那些颗粒状的食物。
有一只行动迟钝的蠢鱼一直被排挤在鱼群外,张大嘴巴却颗粒无收的样子让江闽蕴产生感同身受的难堪。
他何尝不是李施惠投喂的一只鱼,只是现在他再怎么用力也得不到她的垂怜。
宗越适时地从他手中的饵料袋里取了一点,丢进那只鱼的嘴巴里。
江闽蕴突然愣住。
那只蠢得可以去死的鱼心满意足地吃饱,甩着最丑的尾巴游回鱼缸的深处,他却感觉一阵被撕裂的痛苦从神经深处传来。
江闽蕴瞬间产生想要痛哭的泪意,几乎难以克制地泄露了自己的敌意,脱口而出——
“他用得着你来施舍吗!”
宗越一头雾水,他正在思考如何与江闽蕴开启话题,因此并没有听清江闽蕴的控诉。
“什么?”他耐心询问。
江闽蕴用力抿唇,努力地回收自己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