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老说完,转头朝过道里吐了口痰。
没过一阵,车厢便抖动了一下,缓缓往前挪起来。
车轮碾过铁轨,咕咚,咕咚。
许菡从座位上滑下来,跑向厕所。
穿着制服乘务员还站在厕所门前,慢悠悠地开门。
背靠墙一声不吭地等待,等到乘务员开了门走开,许菡才一头扎进厕所,紧紧关上了门。
火车拐弯,厕所颠簸得厉害。
她蹲下来,在坑眼里看到底下晃动的轨道,掏出领子里藏着的本子。
巴掌大的软皮本,是蔡老的本子。
里面记着他偷的小孩子。
刚刚她偷钱的时候,一道从蔡老那儿偷了过来。
马老头告诉过她,蔡老天天带着这个本子,以免哪天被逮住,能讲出孩子的去向,不坐太久的牢。
许菡打开本子,一页
一页地翻。
七九年,八零年,八一年……
咚咚咚。
有人用力叩响厕所的门。
“谁在里面啊?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翻到八八年,许菡停下来,视线扫过一排排名字。
门口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不再等待。
兰兰,阿欣,小晴,雯雯……
雯雯。
目光转回去,许菡再看一遍这两个字,双手微微颤抖。
雯雯,一九八八年,X市街口菜市场,九龙村。
“九龙村。”
她一字一顿,轻轻念出来,“九龙村。”
火车从南方驶向北方,开了一天一夜。
许菡窝在靠窗的位子,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女警骑着车追蔡老,被横开过来的小汽车撞飞出去。
许菡跑上前,看到她倒在血泊里。
一眨眼,她的脸又成了吴丽霞的脸。
“长春——长春站要到了啊——长春——”
慢慢从梦中醒来,许菡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听到周遭压抑的嘈杂声,还有身旁的蔡老轻微的鼻鼾声。
乘务员推着盒饭车走过车厢,浑浊的空气里飘着腊肉的香味。
“长春——长春站——”
揉了揉眼角,许菡坐起来,望向车窗外边。
远处是山,近处是雪。
白茫茫的一片,偶尔露出几叶红色的屋顶。
高压电塔孤孤单单地站在满目的白色里,架起电线,头顶灰色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