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清醒地、一次次反覆品尝那最惨烈的失去、最彻底的溃败,以及最锥心刺骨的无能为力。
绝望,如同最为粘稠污浊的墨汁,开始从他那颗早已碎裂的心臟处缓慢渗出。
继而瀰漫、浸染,意图吞没他意识的每一缕微光。
反抗有何意义?
坚守有何价值?
你所珍视的一切,他们皆可轻易夺去、恣意摧毁。
你的道义与原则,在绝对的卑鄙与强权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认命吧。
这便是你的终局。
隨著一遍又一遍的“重演”,这个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抗拒。
顾见川的意识开始涣散,濒临与那个彻底崩溃的自我彻底融合,共同墮入那永恆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就在最后一点“自我”即將被绝望完全吞噬,灵魂即將顺从这“註定”的宿命,寂灭於这片心渊之时。
他左手,那根被红绳系住的中指,突然传来一下极其微弱、宛如心臟搏动般的脉动。
紧接著,骤然滚烫起来!
一股截然不同的、带著鲜活生命力与温度的暖流。
如同撕裂严冬冻土的第一缕春风,沿著那根无形的“线”,蛮横注入他几乎完全冻结的灵魂深处!
一道身影,玄衣如夜,墨发如瀑,以一种无比蛮横的姿態,悍然撞碎了他眼前那片由血色与绝望编织而成的、永无止境的循环画面!
是言斐。
顾见川猛地惊醒过来。
不行,他不能放弃,即使再痛苦也不能放弃。
“失败不可怕,它为成功排除掉了一个错误方式。”
言斐的话再次出现在他脑海。
没错,失败並不可怕。
它只能证明那个方法论的不对,但他的世界观是没错的。
只要他重新再来,一切都將不一样。
画面里的结局只是一种错误导致的,不代表他以后也要经歷多种错误。
为什么要迷失在这里面?
他之所以活著,不就是为了记住那些死去的人,给他们报仇吗?
如果他现在因为太难而放弃的话,那他就拋弃了他们第二次了。
一股全新的力量,不再源於仇恨的灰烬,而是源於守护的渴望、未竟的承诺、以及对一个共同未来的炽烈嚮往。
从他灵魂的最深处,如同涅槃重生的凤凰,撕裂绝望的灰烬,冲天而起!
“啊——!!!”
一声饱含著无尽痛楚、不甘,却又焕发出决绝新生的嘶吼,从顾见川的喉间迸发,震盪了整个心渊幻境!
眼前那场在南天门外反覆上演、永无尽头的血色轮迴,如同被投入烈阳的残雪,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
最终“轰”然一声,彻底碎裂、消散!
顾见川猛地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