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国光说:
“你傻呀,咱儿子在加拿大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哪天混不下去了,咱俩还指望着去儿子那边养老呢……你弟那脾性,好招摇好显摆不说,指着他帮咱儿子打理公司,哼,甥舅俩一起折腾,公司垮得更快!”
刁月华见说一起去加拿大养老,心情好了一些,她疑疑惑惑地问:
“富贵在华光当了那么多年总经理,当得也挺好的呀,不是爱惹事的话……”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郝国光说:
“哼,那是老子罩着他,我如果不是煤炭局长,公司早都成烂摊子了。”
刁月华就不再言语,但心里终归不舒服,尤其是他们夫妇俩的所有产业,都归了黄小娜打理,她的心里就更是七上八落的。
郝国光说:
“蓟原近来不太平,咱们都紧着点神儿,盯咱们的人太多了,单就这姓李的,当屁大一个县长,三天两头给我找事……你要是闷得慌呢,干脆就上省城去,陪陪咱姑娘。”
刁月华翻了翻白眼,用鼻子眼“哼”了一声,说:
“把我赶走,你和那个小狐蹄子,就更加逍遥了是不?”
“看看,又来了,”郝国光说,“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怕你急出病来,闷出病来……”
刁月华说:
“你还是操心你自个儿吧,老牛啃嫩草,别啃坏了身子,吃什么都补不回来……这辈子,你就甭指望我给你熬‘王八汤’了,你就好好当你的‘王八’吧。”
“你……”
刁月华的话说得尖酸刻薄,郝国光气得鼻子都歪了:还熬“王八汤”呢,刁月华只要不闹事、不撒泼,他郝国光就已经烧高香了……知道跟刁月华再没办法交流,只好一摔门,走了。
郝国光真走了,刁月华就又伤心起来,孤孤单单一个人,守着偌大一套空****的房子,冷清,凄切,还有些无助。刁月华甚至悲哀地想,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家不像家的,男人的心思又一直拴在别的女人身上,身边连个说热乎话的人都没有,空有那么多钱,钱能当男人使?
刁月华是那样一种女人,伤心时一阵一阵的,这会儿恨钱多了害人,真要没钱了,折了财,她又不定多难过呢。她给女儿打电话,悲悲切切地诉了一番苦。女儿在电话中安慰她,让她放宽心些,不要想太多的事情。
女儿说:
“妈,要不你来省城吧,有我陪在您身边,你就没有那么多愁事儿了。”
女儿又说:
“爹也真是的,多大岁数的人了,不就一个破局长嘛,歇了别干了,折腾啥呢,你也不好好劝劝他。”
刁月华说:
“我要能劝动,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女儿说:
“妈,你要提醒提醒爹,生意上见好就收,别贪心……老爷子可是有意见了,抱怨俺爹事儿多……他要撒手不管了,还不定出啥事呢。”
刁月华说:
“宝贝啊,这你可要当心,亲家公那边,你可得多做做工作,不敢撒手不管的,你舅已经出事儿了,你爹可别再出什么事儿——他怎么着也是你爹呀!”
女儿说:
“妈,你也不想想,我还怎么做工作?哪一次捅了篓子,不是老爷子出面摆平的?我只是人家的儿媳妇,我又不是组织部长……”
女儿口中的“老爷子”,就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潘国剑。女儿和潘国剑的儿子是大学同学,后来处了对象。结婚的时候,按郝国光夫妇的意思,要大操大办一下,一呢,是图个喜庆;二呢,也有意在蓟原和衢阳市的商界政界显摆一下。但潘国剑不同意,说俩家都是官宦人家,他在省上的身份也比较特殊,太招摇了影响不好,还是低调点儿,两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偷偷庆祝一下,然后让小两口去国外旅游一圈,就成了。郝国光夫妇没再坚持,两家人在省城的一家酒楼里吃了顿饭,女婿是属虎的,女儿是属兔的,郝国光夫妇就送给女婿一只金虎,送给女儿一只金兔,都是纯金打造的。
刁月华一想,女儿说得也有道理,毕竟只是把闺女嫁给了人家,算起来和人家只是亲家,按农村的说法,就是亲戚,亲戚间的事情,有个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啊。
女儿说:
“妈你还是劝劝爹,趁早退休算了,你们俩去加拿大陪哥,安全些;也省得哥成天花天酒地的,没个正经事儿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