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虎是被两个粗壮的龟奴“请”上楼的。
她没挣扎。
一来是输得底裤都不剩,二来是杨十三郎那句“陪宿抵账”,像根软刺扎在她耳朵里——她纵横三界,睡人者众,被人拿来抵账睡榻,倒是头一遭。
这让她憋着一股邪火,烧得爪心发烫。
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骄傲上。推开二楼雅间的门,预想中的空榻没有出现。
榻上有人。
素心依旧跪坐在那儿,姿势与白日里别无二致,只是身上多了件半旧的青布外袍,宽大的袖口遮住了腕骨,却遮不住肩头那片被压出的褶皱。听见门响,她眼睫微颤,却没抬头,像一尊默许香火的泥塑菩萨。
胭脂虎愣在门口,那条耷拉的豹尾猛地又竖了起来,尾尖的银铃“叮铃”一响。
“杨十三郎!”她扭头就想下楼,声音又尖又利,“你他娘的玩我?让我跟这……这扫把星睡一块?”
素心闻言,眼睫颤得更厉害了,却依旧沉默。她肩头还残留着老道士的泪痕与剑修的重量,如今又要加上一头妖豹的体温,这耻辱像滚雪球般越堆越高,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杨十三郎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不紧不慢:“话别说太满。暖榻赁的是‘暖’,又不是‘空’。你身上妖气冲天,一个人睡,榻都得冻裂。有她在,刚好给你镇镇那身躁气。”
胭脂虎气得原地转了个圈,火红的劲装旋出一片残影。她瞪着素心,后者终于抬起头,目光清冷地撞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个眼里是压抑的屈辱,一个眼里是炸毛的蛮横。
“看什么看!”胭脂虎几步跨到榻边,伸手就要去推素心,“起开!这榻老娘一人睡还嫌挤!”
素心没躲,只是膝盖微微往后挪了半寸,腾出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声音低得像羽毛:“……钱,只付了一张榻的钱。”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扎进了胭脂虎的肺管子。她伸出的爪子僵在半空,指尖的妖力“噼啪”作响。是啊,她现在是抵债的囚徒,连霸占整张榻的资格都没有。
“好,好得很!”胭脂虎气极反笑,那笑容狰狞又艳丽。她不再推搡,而是就着素心腾出的那点空隙,侧身硬挤了上去。
妖豹的体温极高,一挨着素心,后者便是一颤。胭脂虎不管不顾,像条巨大的火蛇缠上了冰柱,手臂横亘在素心胸前,腿也毫不客气地压住她的脚踝,下巴更是直接搁在了素心的颈窝里,鼻尖蹭着那冰凉的肌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果然够凉。”她眯起豹瞳,冲着素心耳边吹了口热气,“仙子,你这身子,倒是比这榻更适合镇我这身妖火。”
素心浑身僵硬,连指尖都不敢动。她能感觉到胭脂虎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充满了暴戾与不甘,却在这肌肤相亲的暖意里,竟也诡异地平复了几分。
楼下,杨十三郎倚在柜台边,听着楼上传来的、属于两头猛兽般压抑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对着二楼的方向虚敬了一杯。
“这下,热闹了。”
更深露重,楼外风声呜咽,楼内却静得只剩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