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安营中,是何般景象?”诸葛亮开口问道。这一路入许都,他着实见着了不少东西。诺,就现在这眼里。若非要找个由头,说只看城中景象,还能说一句天子脚下,曹操不得不做给天下人看。可城外流民营不同。流民最难治。饿了会乱,冷了会病,闲久了便会生事。若是处置不好,几万张嘴聚在一处,顷刻间就能变成一场大祸。张机听他问起,脚步慢了几分。他想起当初在新安营所见的情形,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些,多了几分认真。“那地方啊,有饭吃,有活干。”诸葛亮眉头一动。“有饭吃,有活干?”这六个字说得轻巧,可落到乱世里,分量却重得吓人。饭能给。只要官府肯拨粮,豪强肯放仓,总能熬几日。可活从哪里来?如今正是隆冬,田土冻得跟铁块一般,锄头砸下去都能崩出白印。无田可耕,无市可雇,大批流民若只是闲坐等粥,日还能忍,十天半月之后,必生怨气。这背后要调粮,要分工,要管人,还要防病。哪一桩都不是小事。诸葛亮越想,神色越沉。这不是寻常施粥救灾。这是把流民当成百姓来管,把营地当成一座小城来治。张机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这少年已经看出门道了,不由笑了笑。“孔明,你想得不错。”“那里的流民,冬日里也不得闲。我曾听澹之念叨,冬日也能找活儿。能动的修房舍,能扛木的搭棚子,手脚利索些的便去盘火炕。”“火炕?”诸葛亮忍不住问道。“嗯。”张机点头,“以土石垒成,底下通烟火,人睡在上头,夜里不至冻死。虽说粗陋,可对流民而言,已是救命的东西。”诸葛亮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冷气。冻死。这两个字在乱世里太常见了。一场雪,一阵风,几件薄衣,便能要了人命。可若有火炕,便等于在寒冬里多抢回一条命。张机继续说道:“还有营中的茅厕,也不是随处挖坑了事。每日有人定时清扫,又有人撒石灰除秽。老夫行医一生,见过太多难民营,十处里倒有八处是先饿后病,病了再死。”说到这里,他抬手点了点前方虚空,像是在指那座新安营。“可那地方,最叫老夫惊奇的,正是病疫少。”“人多而不乱,穷而不臭,苦而不散。”“这等布置,若非亲眼所见,老夫也不敢信。”诸葛亮这回是真动容了。他见过饥民。也知道疫病一旦在流民之中传开,便会像野火遇上枯草,挡都挡不住。可这个新安营,竟把最容易失控的地方,管得如此有章法。有饭吃,能活命。有活干,能安人心。有火炕,能御寒。有石灰,能防疫。成套章法。诸葛亮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此法能推行各州,乱世中不知能少死多少人。张机看了他一眼,似是随口说道:“老夫前番行医至此,便是在那新安营中,遇到了澹之。”说到这里,张机转头看向诸葛亮。张机顿了顿又道:“老夫本不该多嘴。只是我在澹之府上住了数日,曾见荀彧荀文若那般人物,亲自登门,与他交谈甚欢。”诸葛亮眸光一凝。荀彧。曹操帐下首屈一指的谋臣。能让这等人亲自登门,还能交谈甚欢,林阳在许都的位置,绝不只是一个寻常中书郎。“后来老夫才知晓,这许都的安稳,有几分功劳,要算在他头上。”张机说得很平淡。可这句话落在诸葛亮耳中,却不亚于一记重锤。“此话怎讲?”他低声问。张机捋了捋胡须。“听府中下人闲谈过几句,说曹丞相身边的谋士,遇着一时拿不准的事,便会去寻澹之问策。”“治军也好,治民也罢,总有些法子,是从他那里出来的。”诸葛亮久久没有开口。原来如此。难怪许都能在大战压顶之际,还维持这般安稳。难怪城中没有兵丁四处盘剥,商户还敢开门做买卖。难怪城外流民营能有饭、有活、有章法。这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个人。一个弱冠之年的中书郎。不只精通医道,能画出前所未有的经络图;还懂治民,能把流民营安置得井井有条。此等才干,若真是出自一人之手……诸葛亮心中那份求医的急切之外,又添了一分说不清的期待。“世间竟有此等大才。”诸葛亮喃喃自语。这一声,不像恭维,更像自语。张机听得分明,却没有接话。他只是笑了笑,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孔明,此事以后再论。”“眼下,我们到了。”,!诸葛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青砖灰瓦,虽看着沉闷,但气派不减。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门檐下挂着两只刚换上的红纱灯笼,透着沉稳气韵。门外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残雪都看不见。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心中的万千思绪尽数压下。他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今日所求,乃是救命之事,半点容不得分心。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粗麻长袍,抚平袖口的褶皱,身姿挺拔地走到大门前。张机站在一旁,看着诸葛亮郑重其事的模样,微微颔首。诸葛亮抬起右手,正欲叩响那两扇紧闭的黑漆门环,不妨先通报一二。不料就在这时。“吱呀——”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原本紧闭的大门,竟从里面先开了一条缝。还没见人,便先传出一道h呼呼喝喝的声音。“快些,快些送去!”“莫要误了时候。路上都给我小心着些,若是摔了碰了,家主不罚你们,我也得扣你们赏钱!”诸葛亮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张机倒像是早就习惯了林府这般热闹,只含笑站在一旁。门缝很快被拉开。老王探出身子,正给两个挑担子的下人让路。担子上盖着厚布,似乎装着什么紧要物件。两个下人不敢耽搁,弯腰应声,挑着担子便往外走。老王开完门,刚想回身。一抬眼,正好瞧见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灰袍旧医箱,笑眯眯地看着他。旁边还有个年轻人,身形挺拔,气度沉静。再往后,巷子里停着两架牛车。老王先是一怔。这老先生瞧着,怎么这般眼熟?他揉了揉眼,又往前凑了半步。下一刻,他猛地认了出来,脸上顿时堆满惊喜。“张先生!”老王惊呼一声,直接将大门扯得大开。他说着,又飞快看了诸葛亮和后头牛车一眼,显然也知道来者不凡,不敢怠慢。“快请,快请!”“我这便去通报家主!”:()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