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块青石上,斜靠着一名穿锦袍的青年。
那人身形挺拔,相貌也算清俊,可眉宇间总浮着一层化不开的傲气,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透着几分讥诮。他手里慢悠悠晃着一柄玉骨扇,目光轻飘飘扫过林疏影和赵寒,落到赵寒身上时,更是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带着审视,也带着轻蔑。
他身后还立着两名内门弟子,衣饰与他相仿,神情恭敬,明显是以他为首。
林疏影见了此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压,语调也冷了几分:“原来是秦师弟。我带新入内门的师弟来青竹峰安置洞府,不知有何贵干?”
被唤作秦师弟的锦袍青年“啪”地抖开折扇,扇面轻摇,不紧不慢道:“不敢不敢。只是林师姐平日不是在执法堂理事,就是回玉女峰闭关清修,今儿竟肯屈尊踏足咱们这‘连雀鸟都懒得落脚’的青竹峰,倒真让人大开眼界。”
嘴上说着谦辞,话里却满是反讽。尤其那句“连雀鸟都懒得落脚”,明着贬青竹峰荒僻,暗里也捎带踩了一脚刚分来的新人。
苏樱等几名弟子听了,脸色齐齐一沉,眼中泛起几分恼意。
赵寒神色不动,只静静看着秦飞。他能察觉出,此人修为约在筑基后期,气息比苏樱等人略强,但底子虚浮,灵气流转不够沉稳,远不及林疏影那般扎实厚重。
原来玉清宗内门之中,也不全是埋头苦修之人。
林疏影面色如常,语气淡而清晰:“青竹峰虽不在七十二峰灵气之首,却清幽静谧,正宜潜心打磨道基。赵师弟初入内门,三长老亲口交代,由我引路,暂居此地。秦师弟若有异议,尽可去执法堂或直禀长老,不必在此与我多费口舌。”
她搬出三长老与执法堂,话音未重,却已透出警示之意。
秦飞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扇子也停在半空。他没料到林疏影如此直截了当,半点情面不留。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师姐这话太重了,小弟哪敢质疑宗门安排?只是好奇罢了,这位赵师弟面生得很,不知出身哪处仙脉,竟能得三长老破格提携,跳过外门,一步跨进内门?这般际遇,实在令人眼热。”
话听着像打听,实则句句都在影射赵寒走了后门,字字裹着嫉妒与试探。
内门名额何其紧俏?寻常弟子哪个不是闯过数轮试炼、熬过层层筛选,才勉强跻身其中?赵寒一个无名新人,一来便得如此厚待,难免惹人议论。
“秦飞,管好你的舌头!”林疏影声音陡然一沉,眸光如刃,“赵师弟是三长老特批入内门,资格毋庸置疑!你若再信口雌黄,我便以执法堂身份当场记档!”
执法堂三个字,在玉清宗向来分量十足。
秦飞脸色一变,眼中掠过不甘与忌惮,终究没再硬顶。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合拢折扇,阴阳怪气道:“师姐威风果然慑人。好,算我多事。只盼这位赵师弟,在青竹峰能‘踏踏实实’修行,别辜负了三长老和师姐这份‘良苦用心’才好。”
他咬重“踏踏实实”与“良苦用心”四字,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后两人连忙跟上,沿着另一条山径往峰上去了。擦肩而过时,他忽地顿步,朝赵寒投来一瞥,目光如刀,锋利又阴冷,带着赤裸裸的压制意味。
赵寒神色未动,仿佛未觉那视线里的敌意,只将这一眼,悄然刻进了心底。
待秦飞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苏樱才按捺不住,愤然开口:“林师姐,这秦飞也太跋扈了!仗着兄长是真传弟子秦阳,便在内门横行无忌,对新入门的师弟师妹更是百般刁难!”
“真传弟子秦阳?”赵寒心头微动,这秦飞背后,果然有人撑腰。
林疏影颔首,转向赵寒解释道:“秦阳确是宗内一位实力不俗的真传弟子,传闻金丹已在凝结边缘。”
她顿了顿,接着道:“秦飞天资平平,若非沾了他兄长的光,怕是连内门门槛都迈不进来。平素行事张扬,惯会摆谱。赵师弟日后若撞见他,无需刻意避让;他若主动挑事,也莫忍气吞声,直接报执法堂即可。”
稍作停顿,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放在心上。宗门之内,本就有竞争,只要根基扎实、实力过硬,这类跳梁小丑,终究掀不起浪来。”
“多谢师姐指点。”赵寒点头应下。
林疏影不再多言,领着他沿山路继续上行。
青竹峰名副其实,满山青翠修竹,竿竿挺立,风过处沙沙低响,清寂悠远。山中灵气虽不及几座主峰丰沛,却也绵厚稳定,确是一处养性凝神的好所在。
不多时,两人来到半山腰一处洞府前。
洞府隐于竹影深处,洞口浮动着淡淡禁制微光,幽静无声,恍若与世隔绝。
“赵师弟,这便是你今后的居所。”林疏影递来一枚温润玉牌,“这是洞府令符,炼化之后,出入自如,禁制亦可随心操控。内门弟子每月灵石、丹药配额,由外事堂专人送达。修行上有不解之处,可去传功堂听讲,也可寻熟识的师兄师姐请教。”
她简要讲明了内门弟子享有的几项基本权益和日常须知。
赵寒接过玉牌,指尖触感微凉,神识一探,顷刻间便完成了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