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羽易主之后,罗倩儿轻叹一声,将一滴魂血按入自身心口。这根火羽伴她多年,历经两次涅盘,今日交付他人,终究难舍。
“当年救你,确因察觉你身具一线机缘。”她语气柔和,“净心路的试炼,也是专为你设下的。看你走到今日,我很欣慰。”
赵寒将火羽收入浴火空间,只觉其中火元奔涌如海,威能之盛远超预估,足以正面硬撼赤天宗镇派绝学赤焰火。
罗倩儿神色一肃:“你经火凤涅盘重生,已获不死之身。若能引动火凤二次觉醒,再来逍遥宫,自可得涅盘真火本源。”
赵寒颔首应诺,心头却反复琢磨火凤再醒与涅盘火源之间的牵连。他未直问究竟,转而开口道:“前辈,晚辈对九玄诀尚有几处不明之处,恳请赐教。”
他盘腿端坐,心念微动,功法运转如流,顷刻间便踏入九玄第四重,残魂境。周身金芒浮动,正是还阳之体的独有征兆。
罗倩儿先是一怔,随即眸中浮起一丝欣然笑意。
赵寒毫不停歇,继续催动法力,跃入灵灭之境。这一回,罗倩儿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与犹疑。
“晚辈显露九玄仙体,只为求前辈点拨灵灭之后的灵生之关。”赵寒语气恳切,毫无保留。
罗倩儿静静打量他良久,才缓缓开口:“两百年内修成九玄仙体,确在我意料之外。”话音未落,她忽而屈指一弹,一道温润仙力拂过赵寒肩头,既无痛感,亦无损伤。
“你距纯阳仙体,只差一步之遥。”她语声平静,却如惊雷贯耳。
赵寒心头一震:“纯阳仙体?那可是堪比仙帝的至高之境……”
罗倩儿轻叹:“当年授你九玄诀时,只盼你千年之内修至假死之境,已是难得;未曾想,你竟早已越过还阳之阶。”
她略作停顿,神情转为凝重:“灵灭易成,灵生难证。纯阳之境虽与仙帝齐肩,其中玄机,须你亲历亲悟,不可总倚仗他人提点。”
赵寒默然点头,心中豁然,自己肉身已臻天仙之列,可灵生之路,仍如雾中远山,清晰可见,却难以触及。眼下最紧要的,是将灵灭之境锤炼至圆满。
离开逍遥宫时,赵寒百感交集。此番重返,全赖罗倩儿早年所种火凤灵种破茧而醒,方得这场机缘。
“若无涅盘重来,何来今日重逢?”他低语一声,回望断崖深处。
就在他转身刹那,逍遥宫无声消隐,宛如从未显现。唯余断崖之下云气翻涌,以及他心底尚未揭开的一重重谜题。
立于崖边,赵寒对罗倩儿的身份有了新的思量:能一口道破纯阳仙体之秘,又执掌堪比仙宫的逍遥圣地,这位前辈的道行,恐怕远非他所能估量。
他仰首望向陡峭崖顶,心头掠过一丝怅然。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方能重踏此地。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腾跃,身影迅疾没入翻滚云海之中。
而逍遥宫内,罗倩儿正凝视殿中一处正在弥合的虚空裂痕,正是此前赵寒长枪所刺之处,此刻仍微微震颤,缓慢愈合。
她忆起那一枪破空之势:龙吟裂霄,龙威凝锋,竟能撕开天地壁垒。
“以龙骨铸器……”她低声自语,目光微沉,“莫非真是灵童转世?”念头一闪,她眉梢微动,旋即身形渐淡,悄然散入殿宇深处。
赵寒抵达亡魂路,双膝跪地,久久不起。此处一草一木,皆刻入魂魄深处。祭拜毕,他决意奔赴青竹山,那里,才是他心之所系的故土。
途中听闻,覆灭东洲的始作俑者,竟是赤阳道人风杰,怒意霎时冲顶。
“风杰……我必诛你!”赵寒齿缝迸出冷音,眼底杀意凛冽如刀。至于那人身边那名女修,他不再细究,既已投身赤天宗,便同罪论处。
行至旧日华州城,眼前景象令他肝肠寸断:昔日市井喧嚷、烟火鼎盛,如今唯剩焦土断垣,寸草不生,死寂无声。
他含泪引动法力,凭空摄来一座土岭,悬于城墟之上,缓缓沉落,将整座废城深深掩埋。
“安息吧……”他声音低哑,继而昂首向天,厉声长啸:“我赵寒在此立誓,必登九天之极,将仇寇碾于足下!”
天穹雷声滚滚,却终未降下劫云,似连天道亦为之默许。
抵青竹山,赵寒终于松了口气。山色依旧苍翠,溪水清冽,未遭丝毫摧折。他感应到先祖遗息,更察觉一丝熟悉的凌厉杀机,师父蓝月,果然来过。
待他望见山腰新添的几座坟茔,心绪更是翻涌难平。尤其辨出林笑天墓碑那一刻,长长一叹,沉沉落地。
父母灵前,他俯身叩首,久久不起,愧意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