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觉得一个写小说的人,像坐在一架纺织机前,竖纱横梭,日日编织着一个个并不存在的故事。用自己的想象,去填补别人的想象;用虚构去满足愿望。有时我觉得自己已经厌倦了这种编织——假如树叶能够采来直接制成衣服的话。又常常觉得写小说像是为读者造一座桥,将人们送去彼岸;或是建一条船,你得用手撑起竹篙,送人们过河。桥不能塌,船不能漏,上了岸,你须藏起自己,躲在树后,望着他们各奔东西。至于他们去了哪里,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而我却是一个更为关心自己将去哪里的人。
明知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我只是在世上行走。虽然四处都是前人黩出来的足迹,被散乱的脚印围困,却是越发地天苍地茫,歧路惶惶。
空旷荒凉的苍穹之下,独自穿过无声的原野,只听见自己寂寞的喃喃低语。是自己同自己的交谈,是头脑向灵魂的诉说。没有旁听者。
人除了对别人说话,人还需要同自己说话。
也许,小说是为了讲给别人;而散文,是讲给自己。
那时便有了散文。
散文从笔下流淌出来时,倏忽间像是深吸了一口洁净的空气,心灵颤动着,像是被洗涤了一遍。
甚至,我也是一个性急而且没有耐心的人。
所以我常常放下手中的织机,走到屋外的树林里去。我宁可去寻找干草和树枝,哪怕是一根真正的麻绳。我避开了那座桥和那条船,既不想造桥也不想造船。我走到湍急的河边去,脱下身上沉重而累赘的衣服,赤身**地跃入水中,让清澈温暖的河水,飘起我的头发,洗涤我抚摸我无遮无掩的身体。
我希望着也相信着,定有些会游泳的人,跳下水来与我同行。我们不必乘船也不用过桥,我们顺水漂流或逆水迎浪,坦坦****,无牵无挂。
那个时刻便有了散文。
散文是人生的一个忠实陪伴。
它的忠实来自于你的真诚。投之以心,报之以腑。多少种人间情怀,无论哀伤悲愤欢乐激扬,我只是渴望着这世上有一条河流,能让我直抒胸臆。
小说是我,散文更是我。虚构的小说,真实在生活的本质;而散文,本应是一个里里外外透明的真实。
都说散文是美。而真正的美文,写在没有伪装更没有稿格的白纸上。
真诚永远只是一个存于心底的美好愿望。
很多的时候,或许由于懒惰由于懈怠,由于自己无法摆脱的某种虚假和局限,由于难以超越的束缚以及在各种理由下不得不妥协的对付,于是在匆匆忙忙逝去的日月里,写下了一些平庸而拙劣的文字。
我能够容忍自己的粗糙,却不能容忍平庸。
我能够理解疏懒,而不能原谅伪善。
我依然向往着散文所深含的真知灼见。为着这苦痛而迷茫的人生。
只有在一个自由的灵魂笔下,散文才会散溢和弥漫着思想的魅力。
还会继续写散文。是日后还能拆下重盖新屋的那种。慰藉我。也慰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