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空气凝结在一种让人绝望的压力之中,每一分钟都好像过了一辈子。
“健伟,你什么意思?”终于我被男人的屏蔽激怒了。
我话音刚落,男人仿佛被马蜂蜇了一下突然从椅子上弹跳起来,重重地推开椅子,绕过我,疾步跨到我身后几米的地方。仿佛感觉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他才回过头,用压抑的低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男人神色厌烦地重重地向外推出双手,仿佛要把我连同我带来的情绪都推到千里之外。
“你在说什么?谁要和你吵架?你刚才不是还高高兴兴地在电话里和朋友哈哈大笑吗?为什么一看见我就马上阴沉起脸,好像见到鬼一样?你是什么意思?两个月不见,一见到我才几分钟就讨厌了吗?”我内心的天平彻底倾斜了!委屈如同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你在找事!”男人的眼睛一闪一闪地冒着火星,说完这句话就扭过身背对着我,兀自执拗而孤立地站着一言不发。
“你什么意思!我找事?还是你在找理由躲避我?”我想起刚才那几个电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失落和怨怒:“你说说,你才回来几分钟,就一个接着一个约会地约!你不知道今天是年三十吗?不知道年三十应该阖家团圆吗?你就不能收收心,给我一点家的感觉?”
“你找事是吗?我大老远驱车一千多公里赶回家陪你过年,你却一见到我就中了邪似的想找我麻烦!?我在外面拼死拼活工作撑这个家,在你的眼里毫无价值!”男人眼里的火星随着愤怒逐渐蔓延,眼神里居然带上了恨意。
捕捉到男人的恨意,我的心凉得像冰,全身血管的血赛跑一般地争相往脑门上蹿!我再也控制不住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愤怒和痛苦,大喊一声:
“健伟,你浑蛋!我不过希望你年三十顾顾家,不要再出去。你又东拉西扯地扯什么拼死拼活为这个家?谁说你工作没有价值了?你犯什么浑啊!就你拼死拼活撑这个家吗?我要不是在华威尔公司起早贪黑挣每月这几万工资咱们能贷款买这个复式吗?我挣的钱是不是钱?家就是你一个人撑的?我就没有撑这个家?”
“别提你的华威尔!你贷款买这个复式怎么啦?我为这个家付出的远比你多得多!没有你在华威尔抢去‘安琪’的单子,我还能买别墅呢!用得着像今天这么累得吐血吗?可我怎么从你身上没有看见一丝一毫的歉疚啊!”男人愤怒地挥挥手。
“好啊,徐健伟,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原来你心中一直埋着‘安琪’这根毒刺啊!你一直不提我还以为你谅解了这件事,却原来你天天揣在心里等着时机翻‘变天账’啊!你是不是还准备拿它彻底毁掉我们的感情和婚姻?你说说我作为华威尔公司‘安琪’项目经理我该不该维护公司利益?我作为经理人是不是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就算是我当时负气没有给你解释没有顾及到你做丈夫的感觉,我已经跟你道歉过多少次了,你还让我怎么歉疚?你要我背负这种歉疚一辈子不得超生吗?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伤心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没有要你怎么样!有苦有累我自己一肩挑,只请你不要来烦我!”男人厌恶地说。
“我烦你?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我一直努力想好好和你过日子,这就是烦你吗?”
“想好好过日子就不要找麻烦!不要闹!别让我在这个家没有插针之地!”健伟眼里喷着火,如同一座活火山熊熊燃烧着。
“家?你眼里还有家?家对你是什么?是旅店!你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吗?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是你的小时工!你需要时招之即来,不需要时挥之即去?你要我消失时我走得慢了一步还不行。一言不合就夸张的愤怒,一发生冲突就翻过去的老账。你不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不罢休是吗?这个家你还想不想要?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安宁!”男人猛地转过身,双目喷火,五官燃烧着愤怒。
面对男人燃烧着愤怒的孤立的坚硬无比的身躯,我的心蜷缩在灵魂的黑暗中已经不知所措地陷入了绝望。
“谁不给你安宁了?你在上海一待快两个月,我们两地分居!你一小时前才回家!才一小时,我就不给你安宁了吗?今天是年三十啊!”我觉得心被撕裂了一般的痛。
“年三十?你也知道今天是年三十?”男人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是啊!是年三十!你年三十为什么还要跟我吵?我盼星星一样盼你回来,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我?为什么不能给家庭带来一点温馨一点喜气?你怎么变成这样?”面对眼前这个已经被点燃愤怒的火焰,无论和他讲什么道理他都会听成火上浇油的男人,我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仿佛岩浆一般冲向喉咙,我强行压制着、压制着,难受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怎么了?我不就是想赶紧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好好过年吗?我做事怎么就惹了你了?”男人目光带着恨意瞪着女人,点着了一根烟。
“做事做事,你的心里永远只有你要做的事!你不觉得你过分吗?才刚刚回家,屁股还没有把椅子坐热,就把仅有的年三十下午安排得满满的,你不准备过年了吗?我本来想和你一起上街买点过年的东西,这有错吗?你为什么不能尽一点当丈夫的责任?”
“好,我不尽当丈夫的责任!你上街买东西重要!我工作有罪!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撑着这个家,居然有罪了!好啊!”男人如同困兽般地喘着粗气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咬着下唇发着狠。
“你怎么回事?你就是想吵架是吗?谁说你工作有罪了?我否定过你辛辛苦苦撑这个家吗?难道我就没有撑这个家是吗?你这么说话公平吗?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啊?”我气得血一阵阵地往脑门上涌,此刻我好恨这个男人。
“随你便!你爱过不过!”男人冷漠地望着女人表情决绝地说。
“好啊,你早就不想过了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去离婚?”年三十居然又要进入新一轮血战,我除了寒心、寒心,还是寒心。我不由得放声大哭。
“随你的便!”望着怨愤加伤心哭泣的女人,男人丝毫不为之所动,满眼除了厌恶还是厌恶。
窗外,炮仗声声,欢笑声声。
窗内,男人女人如同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张着血红的眼睛,各自挥舞着利刃,一刀刀直刺对方最痛的伤口。然后两个人各自捂着被对方刺痛的伤口,呻吟着,却又毫不留情挥剑让对方再受伤,让对方再痛……纠缠着……厮杀着……
这个年三十的下午,男人哪个约也没有去赴;我想要的温馨和喜气也终于成了泡影……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两人开始了一场从来没有过的惨烈的心灵厮杀。在窗外的炮仗声声中,男人女人以对方破坏了本该阖家团聚的特殊节日的罪名,尽情地发泄着对对方的怨愤。直到凌晨的天空泛起了一抹白,直到两个人疲惫得再也纠缠不动了。
最后他和衣斜躺在了楼上的卧室,而我则和衣歪倒在了楼下客厅的沙发上……